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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吧,我馬上要送妹妹。”我輕聲將話語送進她的耳朵里。
“那就聽你的。”她轉身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雨茴。”
“雨茴,跟我去買點東西。”
“好的。”
陸艷燃走了,總算消停了,我的身體有了片刻的休息,腦海中的恐慌卻沒完沒了,它們在掙扎,自首的聲音愈來愈大,大到震耳欲聾,必須跟著內心,我已然受夠了恐慌,也不想下半生在恐慌之中消耗著,“我要自首,我必須自首。”總算做了決心,先與雨茴坦白,然后去自首。決定了,反而變得坦然,即使想起孤苦伶仃的父親,也不再擔憂,畢竟父親將我取名為作人,就是希望我好好做人。
“我要去自首。”
陸艷燃驚訝地看著我,目瞪口呆,我說出了內心的恐慌與煎熬,不想因為一張照片而提心吊膽一輩子。看著桌上的包子,一張口吃完一個,我需要這種想吃就吃,吃得踏實的感覺,她緩了緩神,沒有言語,沉默了許久,似乎在阻止語言。
“你走吧,我跟雨茴坦白后,就去自首,她怎么還未回來。”
“回不來了,我給她看了照片。”
“什么照片?”是怒吼與咆哮。
“你不是希望她知道真相嘛?我替你做了。”
“你為什么……”是哀戚,“好吧,隨她去吧,或許更好點。”
陸艷燃并未完全隱藏好,她說漏了嘴,暴露了自己的惡行,她說是已然燒毀了相片,怎么還會有相片?果然被我猜中,她是想操控我的人生,擺布我。我看著她,害怕,陰冷,刺骨的恐慌。卻急切渴望她不是因為愛我,否則我這輩子算是毀了。
“只是我愛你,不想與別人分享。”
“你的愛太惡毒,我必須逃離。”
我如被推入了萬丈深淵。
隔天回了理發店,想跟雨茴作最后的道別,卻沒了這個機會,她沒來上班,兩年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引起了店長的懷疑,她趕緊撥通雨茴的電話,卻是關機,打通雨茴房東的電話,房東卻說屋里不見人,這是不好的預兆,報了警,我是漫無目的地尋找,當然毫無結果。
那一刻,我怨恨起陸艷燃,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若果她沒讓雨茴看那張相片,一切都是平靜的,雨茴依然是質樸的,擁有著理發師的簡單夢想,每天都是與幸福相伴,可是陸艷燃毀了這些,就在即將爆發的瞬間,怨恨轉移了方向,“都是借口,其實最骯臟的人是自己,我才是罪魁禍首,是我害了雨茴,沒有我,她怎么會遇見陸艷燃,怎么會莫名失蹤。”我剜肉般自責,緊接著狂風驟雨止住,我向著警局的方向走去,沒有一丁點遲疑。
警局近在咫尺,卻有只手抓住我,“你瘋了嘛?”向我撲來,陸艷燃提醒我避免沖動,即使自首,也得先看到雨茴安然無恙。
是呀,若然進了監獄,若然警方找不到雨茴,若然雨茴被綁架了,被拐賣了,這么多的若然,我怎么能安心進監獄?我必須找到她,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雨茴。
然而就跟夢想一樣,剛開始的熱情都是熾烈的,滿懷信心,然而經受了現實的洗禮,以及枯燥乏味的瑣事侵襲,那份熱情就會與日俱減,夢想還在,只是不再那么急迫,有些甚至淹沒了。
警方給出幾個可能性,被綁架,被拐賣,或者被殺,卻都毫無進展,雨茴就像憑空消失了,連之前的呼吸也模糊了起來。她的笑顏、她的體香、她的甜甜嘴唇,全部消散著,拼命留住也不過就是徒勞,記憶斗不過青春,發生再刻骨銘心的事跡都會被第二天的朝霞驅趕,畢竟青春不同于孤獨的老年,每日單調毫無變化,青春的日子,每天都是新的,充滿著新鮮的沖動,青年人的腦袋也會被更多新鮮的事物裝滿。然而雨茴的質樸、滿滿的幸福卻永遠留在心里,那份情感是永不退色的,即使我忘了她的面容,連自己都忘了,我也忘不了有份甜蜜的情感,曾在我心里,悸動著。
她與雪茹是不同的,雪茹是我真正意義上的初戀,也是精神戀愛,這種純潔,這份情感是刻在骨髓里;而雨茴,則是淡淡的甜味,那種唇齒留香,美麗的傻笑,如同咖啡的熱度,恰到好處,如同茶水的味道,濃淡皆宜,多少帶有家的感覺。若要兩者中擇一,這是個問題,我卻還未想過。
兼職結束,學校開學,雨茴依然沒有出現,警方也未查詢到任何消息,雨茴就這么人間蒸發了,我難以相信,我要找到她,于是,我每天都前去警局詢問項雨茴的消息,即使一丁點的消息,我也不愿錯過。我的生活被學校與警局占據,陸艷燃依然回來打擾,她勸我整理心情,別被過去拖累,開心迎接新的生活,我表面上無精打采地搭理,也就只剩無精打采。她根本不懂我的執著,陳雪茹的死亡,我無能為力,因為天人永隔,然而項雨茴的失蹤,我會竭盡余生,我不愿追悔淹沒了我。我本來就是個異常倔強的人。
高二上半期即將結束,又該過年了,當年冬天特別寒冷,也是史無前例的,我苦澀地笑著,陳雪茹的死亡,讓我經歷著史無前例的燥熱,是懲罰;項雨茴的失蹤,讓我經歷著史無前例的寒冷,也是懲罰。連天氣都排斥我,給我罪受,我是有多活該?
“有項雨茴的蹤跡。”派出所張警官的電話。
“在哪里?”
“偏僻的華坊市,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她。”
華坊市,是北方的一座城市,那里氣候干旱,時不時風沙漫天,由于交通閉塞,缺乏自身特色,天氣惡劣等原因,一直難以開發建設,當地大多數鄉村都未通電,老百姓生活異常辛苦。
然而在一年的結尾,總算來了份好消息,我激動難耐,“不行,我得親自去找她,我再也等不及了。”這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然后,我踏上了開往華坊市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