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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老爺子在大年初一給你辦了場酒,有什么感想?”霍家三太子問。
“杯酒戈矛,盛筵易散。”蕭沉勾唇一笑,那笑和別人都不同,皆是桀驁不馴。
“你倒看得透徹!”三太子走到一棵海棠樹下,涼著笑,“百里家,你又怎么看?”
蕭沉站在海棠樹下,無所謂地瞥了一眼外墻外的寒夜,“我和百里家,既無遠仇,也沒近怨,何來之看?”
三太子環胸,“那你覺得誰是他的逆鱗?是我們在香江見到的那位嗎?”
蕭沉攤手,“你會把你的逆鱗大大方方地帶出來給你潛在的對手看嗎?”
“你剛剛還說你們沒遠仇沒近怨?!比愚揶怼?
“是啊,我說的是對手,不過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蕭沉又一笑。
“既然不是謝梓情,我倒是好奇他的逆鱗是誰?總不會是你妹妹吧?”三太子摸摸鼻子,笑意濃。
“蔣萌?”蕭沉略有思忖,“她該站在哪個陣營我管不了,但即便日后成了百里穆成的逆鱗,我也會護她周全。”
這一番話讓三太子一驚,不管世俗的蕭沉做事狠辣,性格陰梟,但對這個表妹倒是有幾分真心。
三太子沒什么想問的,又呆了一會就走了。
蕭沉送走人,一路踱步回宅,歲暮天寒,他一身西裝,背影寂寞單薄。
他的手機在冷風中響了響,他接起,“說。”
“百里穆成去了興城,少小姐的家?!睂Ψ降偷偷卣f。
“他們見面了?”
“是。”
“你可以回來了,我有新的安排交給你?!?
蕭沉掛了電話,回頭望了望,這一路的坎坷黑暗和林寒洞肅,總算要走到頭了。
命運有時把兩個戀人重新拉在一起,就是為了讓他們再次分開。
“你招我一次,我惹你一次,咱們就算兩清吧?!背仉[望著前方被夜燈照亮的路面幽然地說。
百里穆成忽然靠進座位里,整個人被無限的落寞吞噬,“感情的事,哪能這么算呢……”
“是啊,感情的事,算不清,那就別算了?!背仉[也靠進椅背,苦笑。
“池隱,到底你在鬧什么別扭?她已經死了,你到底還計較些什么?”百里穆成坐起來,目光沉沉看著她。
池隱看他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噙出慵懶的笑意看他,“我不是跟你計較什么,那我請問你,你還要把我從你的車上踹下多少次?”
百里穆成撇頭看她,欲言又止。
“我不是五年前的池隱,單純善良沒心眼,你一哄我就聽話了。你一直說我們和好吧,請問我們和好了,然后呢,我還是要擔心你可能隨時將我從車里扔下,然后看著你和別人牽手亮相人前,還要夸一番郎才女貌嗎?”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可是我不想配合?!?
百里穆成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對著她的眼睛,池隱能捕捉到他此刻急促的呼吸聲,只聽見他皺眉急速道,“就一年,你聽話,一年之后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不好意思,一分鐘都不行?!彼碾p眸里是他擰眉的倒影,她忽然有些心軟,“或者我們明天就去領證,你做得到嗎?”
百里穆成壓著池隱瘦弱窄窄的肩膀,力道緊重,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清,“我……做不到?!?
池隱抬手用力掰開他的手,笑了笑,“其實有時候我覺得,若你能帶著那份伊人已逝的愛情,披星戴月地滾進墳墓,才不枉你多年執迷不悟的追尋。我也會敬佩你三分,而不是像現在覺得你是如此沒種!”
啪嗒一聲,池隱打開車門,走下去,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轉角里。百里穆成依舊呆在駕駛座上,一動未動。
百里穆成坐在駕駛座里,如一座精致的雕塑,時間像在一瞬間停止了轉動,他沒有回頭去看池隱消失的方向,他不是不敢,而是懶得動。他靠著軟軟的靠墊上,心里忽然一片濕軟,他想好好睡一覺。
他就著這個姿勢,緩緩地闔上雙眼。
池隱回到家,走進房,上了鎖,一頭悶進了被子里。
凌晨四點。
她還是沒睡著,她嘆了氣爬起床,索性開始拿出書看,是德國作家赫塔米勒的《心獸》。她一頁一頁翻著。
凌晨五點五十。
她讀到這樣一段話:“冬天的太陽有牙齒。我在窗玻璃中看到自己的臉,等待著太陽將城市從它的光亮中拋出去,因為天上已有足夠的雪和泥。當我拎著箱子走到街上,那心情就像是要立刻反身回去關上櫥門。窗戶大開著。櫥門也許關上了?!?
池隱抬頭看著窗外拂曉日舒的天色,她合上書,踏下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舒出去。
新生活愉快,她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