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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然一笑過后,他緊咬著牙關,縱身一躍到關羽身前,自吳軍手中奪來的長矛雖不如自己的順手,卻依然使得眾軍變色。他不再防御,只拼盡一切為關羽掃清前方的障礙,衣服漸漸被熱血浸濕,他也渾不在意。痛感逐漸消弭,他似一個機械一般,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將眼前的敵人一一擊倒,總算是清出了一條小路。
關羽大開大合地掃蕩著身后的追擊,回首見關平至此,心中猛地一痛,可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淫蕩笑聲,心中更是焦慮。他閉了閉眼,便順著關平開辟的道路直奔了過去,不忍回顧。
這時的關鳳已經被數將士按住手腳定在地上,眼見四處背對著重重士兵,馬忠一臉淫笑地向自己走了過來,不禁想起了前世死前的場景。她渾身顫抖,不停地掙扎著,卻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卸下自己身上的皮甲,俯身向自己壓了下來。
忽聽“嗖嗖”幾聲,困著關鳳的幾名士兵轟然倒地,心臟之處皆插著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箭矢!
正剝開關鳳衣衫的馬忠隨即一怔,便聽關羽朗朗大笑,回首一看,那一襲松柏之綠戰勢更猛,如鐵桶般圍在此處的兵馬不久便被他豁開了一道裂口!
馬忠立即起身,抓來一把長刀,便與關羽廝斗起來。
天色已經變暗,寒風凜凜回旋而來。陰云滾滾,化作一團充斥著蒼穹。
而在那壓城濃云之下,竟有一只形態奇怪的大鳥緩緩飛來。正在廝殺中的將士們不禁紛紛抽出頃刻抬眸一看,皆是大驚——那大鳥乃是木頭所制,嵌有精鋼,既如神話中的鵬鳥,又似翱翔于天的蒼鷹。
在那大鳥的背上竟還站著三個人,其中兩個男子在擺弄著大鳥上的物件,該是在操作駕駛,為首的那位身披黑色斗篷,直到狂風獵獵,地上世人才見到了此生只見過一剎的驚世風華。
歲月并未在她的容姿之上留下痕跡,她一如從前一般端然站著,俯瞰世間刀光劍影,眉眼之間流動著憐憫的柔情,似神話中流傳的溫柔神祗,帶著一股山茶花香,四下污濁頓清。
她的手中握著一支長弓,腳邊是一個箭筒,見奔向關鳳的關平抵制不住,便衣衫翩然一轉,五支箭隨即被她輕搭上弓。她神色淡淡,眸光一凜,箭矢破空而去,關平周身最近的幾位將士立即慘叫連連,再無生息!
同時,軍中各處突現變故,數位將士倒戈相向,讓馬忠麾下措手不及!
戰況立時混亂起來,馬忠罵了一聲,一刀將關羽抵開,轉頭向關鳳襲去!
關羽一驚,欺身向前,同時不禁大吼:“鳳卿,帶鳳兒走!”
長刀還未落下,便被長矛一擋,馬忠轉頭一看,面色慘白的關平正微笑著立在他身側不遠。
關鳳見到關平渾身是血的模樣,胸口一窒,甫一上前叫了一聲“大哥”,便覺腰間一緊。心驚不已,她立即將七星刀向身邊揮去,卻聽耳邊一聲低沉地響:“少盟主稍安勿躁,我乃盟主所派!”
關鳳一怔,刀勢一轉,便見攬住自己腰身的男子縱身而起,踩踏著眾將士的頭,借力向半空中一躍,同時奮力將自己猛地一拋!
驚叫還未溢出口,關鳳便覺渾身一痛,坐起身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在了大鳥之上!
“鳳卿,帶著眾人快走!”關羽立即喝道。
見貂蟬眉心微蹙地低眸看著,默然不語,關鳳頓時感到一陣無法遏制的恐懼和悲傷,立即撲到了邊緣處,向地面望去。
馬忠麾下的弓箭手已經在一旁做好了準備,見大鳥遲遲不走,關羽眸現溫柔,傲然一笑:“生亦何歡,死亦何懼?精忠傲骨,沙場永存!”
聞聽此言,渾身血污的關平朗然大笑,被馬忠彈開。他后退幾步,將長矛入土,挺身直立,悠悠抬眸,望向了已經平安的關鳳,神色重歸溫和——這么多年,妹妹已經得了父親那么多的寵愛,今日與父親共死的忠孝之名,就讓他來擔負吧。
周遭的將士一見此景,立即向關平圍了過去,紛紛舉起了手中長矛。
“殺!”只聽馬忠一聲令下,無數鋒刃立時向位于人圈中央的關平刺了過去!
關平卻只是渾身一震,眉心一緊,依然站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哥!”關鳳頓覺一股尖銳刺骨的沉痛,耳邊的一切聲音頓時消弭,大腦一片空白。
關羽叱咤一喝,將周身的將士抖開老遠,頓時滿目血色。
“列陣!”馬忠厲然一聲,關羽身前的將士們紛紛后退,數根長繩倏然出現,擋在他身前。長繩的兩端各緊系著一名士兵,見關羽手中長矛已鈍,劈之不斷,立即相交錯著奔跑起來。
其余的將士們立即讓出了地方,一個急速旋轉著的圓頓時出現,關羽就立在圓的中心,幾個回合便被纏住了上半身!
大軍歡呼,奔如潮涌。
見奔跑著的將士甫一停下,關羽當機立斷,甩開了手中的長矛,擊倒了一片士兵。他穩住雙腳,兩手插入了身側的眾多繩索中,揮動間將繩索纏緊了雙臂,呼嘯一聲,驟然一個轉身,繩索兩端的將士們凌然而起,眾軍隨即嘩然!
關鳳則想起了一句詩——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馬忠恨恨地咬了咬牙,終是凜然躍起,長刀一揮,便向關羽而去,只見天地白光一閃,關羽的頭顱旋然破空,直上青天!
在那一刻,他卻只感到了一股歡悅和安寧。
世間萬物皆在他眼前回轉。多年未見的她傾城依舊,默然落了一痕淚;繞膝多年的女兒平安無事,呆怔地望著自己;死去的兒子仍直直站著,不墮天成傲骨……
眼前的一切倏然一轉,驀然間,他看見了一座小院,一樹梧桐,幾株山茶映著霜白的月光,隨風輕搖,悠閑自在。貂蟬在房中躺著,不悲不喜,自己則立在屋外,手足無措地抱著一個初生嬰兒的軟軟身子。那女嬰明明雙頰紅潤,玉雪可愛,卻在生來便是死嬰,他低眸看著,心中又是柔軟又是感傷,卻忽見她小小的嘴巴微微一撇,一聲嗚咽頓時溢了出來。
他剛想開口去哄,卻忽然萬念俱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