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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微一驚訝,了然一笑:“七月初七是犬子的生辰,家父與二位一見如故,故有此請。”
吳登不敢亂說話,只低著頭沉默,吳言淡笑依舊,壓下心中震動道:“恭敬不如從命。七月初七,在下與堂弟一定前往貴府,恭祝孫少爺生辰。”
關羽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便再會了。”
“告辭。”吳言和吳登俯首一鞠躬,便相伴著離開,步履鎮定,心緒卻如波濤一般,洶涌不息。沉默了半晌,吳登見吳言淡笑之中,眸中卻沒有一絲笑意,便知他在沉思,本不愿打擾,可是心有疑問又不吐不快。他緊皺著眉頭,幾番欲言又止。
吳言卻在這時換了方向,帶著吳登走回了私家驛站。進了房間之后,他才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今日的聚會取消了吧,告訴他們,七月初七,關府上見。”
吳登大驚:“你真的打算去啊?!”
吳言淡淡道:“既然答應了,自然要去。”
吳登皺眉道:“云荊不過是個丫頭,關羽再如何看重,也不會只因是她的朋友,就親自邀請我們入府赴宴吧,更何況那天還是他孫子的生辰?”
“你的意思是,關羽看出了我們的身份,所以借云荊的名,明則請我們入府一敘,實為一網打盡?”吳言笑了笑,“那么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云荊就是關羽派出的細作,故意接近我們,探聽我們的身份,后來得知了什么,故意引發了今日之事?”
吳登立即搖頭擺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說關羽,又沒說云荊……”
吳言慢條斯理地倒了一盞茶:“我們與諸葛大人兵分兩路,雖是同日抵達江陵,卻一個住在官家驛站,一個住在私家驛站,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聯系,而關羽拒婚的消息也是由諸葛大人修書,通過了幾番接手,才交到了我們手中。我們究竟能有什么把柄露了出去,讓關羽發現了端倪,從而派出了云荊?而且,我們與云荊的初遇那日,可是你不肯罷休,硬是將人家攔下的。”
吳登的臉一紅一白,局促道:“我都說了,我沒覺得云荊是細作,她那么好……”
“不過今日之事,云荊確有幾分奇怪,好像是在等著關羽他們出現。”吳言輕抿了一口茶,笑容一凝,“若非今日確是偶遇,我便也要懷疑她了。”
吳登想了想,道:“可能關羽和關平對待下人確實不錯吧,云荊又那么招人喜歡,他們主仆之間在玩游戲也說不定。”
吳言忍俊不禁,無奈一嘆:“倒也有這可能。”
吳登知道吳言在笑話自己的想法傻,卻不以為忤,坦蕩地笑了起來。剛笑幾聲,就想起了吳言的決定,不禁皺起了眉:“姐夫,你為什么把今天的會面改成了初七那天,還改在了關羽府上?”
“這是天賜良機,讓我們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能夠達到目的。”吳言輕輕地放下了茶盞,唇角微揚,“糜芳這個人優柔寡斷搖擺不定,他部下的將軍傅士仁也極為謹慎,這兩個人都對關羽深為不滿。他們雖有向主公投誠之意,卻也同時為自己想著后路,束手束腳,難堪大任,就算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同意了我們的謀劃,并開口對關羽進言,只怕也有所保留,倒不如我們親自來。”
吳登大吃一驚:“親自來?可是我們的身份……”
“商人自然言商。”吳言悠然為吳登斟了一杯清茶,遞了過去,“糜芳和傅士仁若知我們能得關羽邀請,必然以為我們深得關羽信任。到時候,我們手中的那些證據,他們對關羽不滿,甚至有反意的證據,就會有了分量。那些我們想明說的話,就會從他們的嘴巴里,漏出來。”
“對啊,咱們雖然有證據,可畢竟是江東的人,就算拿出來了,關羽也不可能信,他們就是看準了這個,一個多月了,才愿與我們見面。”吳登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歡歡喜喜地接過茶盞,一口便要灌下。
“哎——”吳言攔阻不及,只見吳登手忙腳亂地將茶盞扔開,不停地用手掌扇乎著已見水泡的唇舌,滿臉的委屈痛苦。
吳言對此唯有無奈地搖了搖頭:“赤子之心難得,你的也未免太難得了。”
“什……什么意思?”吳登疼得口齒都不利索起來。
“好在你經得起雕琢。”吳言不再多言,拍了拍吳登的肩膀,起身去尋藥。
吳登明明疼得不行,可是一想到這個問題,卻還是忍不住要問出口:“那過了初七,我們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吳言的腳步微微一頓:“咱們已經出來一個多月了,就算是路上耽擱,你又在我駐守的蕪湖隨兵操練了一段日子,時間也實在長了些。現在到初七還有十余天,若初七后再不啟程,那些借口只怕就要暴露了。我不必在回去后立即面見主公,你可不行。”
“那……”吳登緊蹙著眉,“我可不可以帶云荊一起走?”
一想到要離開那個總是靈動笑著,喜歡戲弄人的女孩,他就滿腹不樂意。
這時,吳言已經找好了藥,本欲為吳登擦上,聽見這句,即將拔出瓶塞的手轉而握住了瓶身,生硬地放到了吳登身邊的桌子上,轉身向書桌行去。
吳登聽見那“當”的一聲,微微一怔,抬首見吳言的背影孤獨而蕭索,心頓時如重鐘一般被猛地一撞。心念一動,他抿了抿唇,聲音從未如此沉重:“你……就不想帶她一起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