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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言徑直走到書桌后,面向了吳登,唇角依然噙著一抹淡然似清風細雨的笑。他動作輕柔,將一卷竹簡緩緩鋪展開,拿起毛筆,便要落下。
“你不想嗎?”見吳言不回答,吳登一急,不顧唇舌上的疼痛,起身追問道。
吳言優雅地落筆,起行收手腕回轉,似疾行的風。秀逸的字自筆尖處流淌而出,漸漸呈現于竹簡之上,偌大而醒目。
吳登是個急性子,見吳言慢慢騰騰,對自己理也不理,幾欲暴跳如雷。他直接走到了吳言身側,將毛筆一奪,聲如怒吼:“我知道你也想帶她走!你……”
看見了竹簡上的那一對大大的“荊州”二字,吳登的話倏然噎在了喉嚨里。
“如何帶她走?以什么理由?”吳言淡淡地問,“她可會同意跟你走?”
吳登的雙手不由緊握,眉頭緊蹙,緊抿住唇。
“難怪她的見識超越常人。整理關羽的書房?多半是在耳熏目染戰術與謀略吧。”吳言想起那個目光靈動的嬌艷女孩,不由微微一笑,輕悠地扳開吳登緊握的手指,拿出毛筆,輕輕地置于一旁的筆架上。
沉默了半晌,吳登煩躁地走回到椅子前坐下,低頭輕嘆:“若不帶她走,等到將來荊州回到了父親手中,我們還能回來見她嗎?若我們回來,會不會暴露身份?一旦我們的身份為她所知,她會如何想呢?我……不想失去她這個朋友。”說完,吳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曖昧的紅。
吳言俊眉一揚:“帶她走又如何?”
吳登嘟囔著:“她如果答應跟我們走,就不會和關羽再有任何關系了……”
“你想說服她,離開關羽?”吳言的笑容在此刻稍稍一凝,“世事怎會如此簡單?云荊同關羽的主仆之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云荊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她如何會被你說服?你又能以什么理由說服她?”
吳登氣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藥瓶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吳言緩緩走到吳登身邊,一手重重地置于吳登肩上:“不要再想了。我們與她的緣分僅止于七月初七,這是已經注定的事。自那以后,若天命眷顧,這一場交情不過是命中的一次萍水相逢,最多銘記一生;若上蒼無情,我們與她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將變成陰謀中的一部分——那一日,便是她與我們恩斷義絕之時。”
“她為什么要是關羽的得力丫鬟?為什么?”吳登臉色一白,緊皺著眉頭,憤憤道。
吳言神色依然淡泊,笑容卻漸漸斂去:“因為命。”
頓了頓,他語聲低沉:“各位其主,身不由己,我們如今唯有如此,才能繼續往前走,兒女情長只會讓你有無盡的掛礙。你日后還會遇見很多女子,是不是每一個吸引你的,都要讓你如此放不下?”
吳登慢慢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這一位無私襄助自己的能臣,想了許久,方鄭重道:“那你呢?”
吳言微微一怔,眼睫微垂:“我只需要一位明主,其他的,都不重要。”
“如果你是我呢?”吳登還是捕捉到了吳言眸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和悲涼,追問道。
“我從不去想那些不可能之事。”吳言輕描淡寫,溫文如風。
吳登的神色在那一刻沉了下來:“姐夫……我知道你喜歡云荊。”
四周霎時變得寂靜無比。
默然少許,吳言斂去了所有的笑容:“……那又如何?”
吳登雙眸一亮,立即站了起來,“云荊也喜歡你!你若與她定情,你就是她未來的夫君,身為女子,怎會一切不以夫君為重,也許云荊還會幫我們對付關羽呢!”
“你何苦欺騙自己?”吳言一聲輕笑,淡然地與吳登熾烈的目光對視,語氣輕淡,“她和我……一早就注定了對立,分離便是唯一的結果。早知如此,何必任其牽縈身心?”
關鳳的一笑一嗔,一暇靈動的眼神,一瞬微紅的臉頰,吳言時常看在眼里,怎會不知其中深意。只不過,她真的只是一個得力的丫鬟?
若她是,則一切都還有轉圜之機,若她不是,這一番爭取和堅持,可還有必要?
隨心而動,不顧結果,不求回報,從來不是他的習慣。
“你別跟我提什么注定!我不信!我從前被人欺負被人看不起,可如今誰還敢對我如此?!”吳登吼道,“你為何總是瞻前顧后,審時度勢地活著?你不曾覺得累嗎?為什么不讓自己活得舒服痛快一點?我是你未來的主公,我命令你,隨心活一次!”
一抹柔情回轉在吳言的雙眸之中,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微漾。他卻再也沒有說話,只轉身走回書桌后,提筆落下。一個大大的“荊”字,隨著他行云流水的動作浮現竹簡之上,秀逸中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蒼勁和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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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吳言兄弟離開,關鳳的眼神依依不舍,直到聽見了身邊的那兩位男子的低笑聲,才故作平常地轉回了頭。
“嗯?”關鳳臉色一沉,皺起秀眉。
關羽和關平立即斂去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