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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驚，關鳳驟然回頭。

東風漸柔，云霧散開，看不清數量的兵馬在月光之下靜默佇立著，為首的男子臥蠶眉，丹鳳眼，面如重棗，唇若涂脂，長須似瀑②。

關鳳鼻頭一酸，雙眼立時濕潤。

那是三國時期的傳奇人物之一，身在曹營心在漢，千里走單騎，義薄云天，這些都是他的代表詞。那是未來的四將之首，雖然英雄末路敗走麥城，身首異處，后世的中國人卻還是對他無比崇敬，歷代皇帝對他的追封更是絡繹不絕，武圣和關帝都是他獨有的稱呼，武圣廟和關帝廟更讓他千年以來感受人間香火，雖死猶榮。

那是她今生的爹爹——關羽。

“鳳兒果然是被你帶走了。”關羽的雙眸在看見女孩的那一刻注滿了柔情，卻在望見曹操的時候，寒凜而怒。

曹操則悠然一笑：“云長別來無恙。”

他明明狼狽的很，命在旦夕，卻仍能夠如此悠閑地面對關羽，雖然是以稚童做要挾，實在不太地道，關鳳卻還是十分佩服。

男人的風度，有時候就是一種魅力和資本，與生活作風無關。

“丞相，末將奉主公與軍師之命，在此待您已久。”關羽手握青龍偃月刀③，端正騎在馬上，目光灼灼，“末將已立下軍令狀，必取您頭顱方能復命。”

曹操眸光一閃，笑容淡定，大大手掌撫上懷中女孩的脖頸細細摩挲：“我若死，她也活不了。”

“以小兒之命作為要挾，換自己活命，丞相當真是走投無路了。”關羽的聲音悠遠而渾厚，卻還是暴露了一絲顫動。

曹操笑意不減，不急不躁：“有了關三小姐，就不算走投無路。”

關羽雙眉一鎖，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焦急：“你不能傷害她！”

“哦？”曹操慢悠悠地道，“為什么？”

關羽欲言又止，緊抿唇道：“你若傷她，縱使同歸于盡，我也不會放過你！”

關鳳的心隨之猛然一震，一絲涼意滑過臉頰——在前世，整整二十二年，都不曾有人這般對過她。于是她自私又涼薄，她冷眼旁觀周遭事，她不論到了哪里，以什么樣的身份活著，都輕描淡寫而不在乎，她只要自己活得舒服。

自從到了這里，她成為關鳳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而關羽就是變化的根源。

曹操的手忽地擦過了關鳳的臉頰，低聲道：“總算像個孩子了，別哭。”

關鳳心中一慍，抬頭就要問他到底要做什么，卻聽他朗聲道：“云長，你若答應我兩個條件，我就放了她。”

關羽定定地望著曹操懷中的關鳳：“你想讓我放你走？”

曹操的笑意微微斂去：“此其一。”

關羽忽然想到了什么，驚色頓時充滿了雙眸，警惕道：“那其二？”

曹操徹底肅然：“你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一些疑問。”

關鳳聞言微微一怔，大腦隨之運轉起來。

曹操的疑問……莫不是與她有關？

曹操不惜在赤壁之戰那般重要的時刻，也要擄她過去，為的便是引關羽過來，可是他沒想到，在他還未準備就緒之前，在他生死之間，就與關羽于華容道狹路相逢。不得已之下，他唯有丟車保帥，放棄將關羽重新收入麾下，以他對關羽的恩情和她的性命，換自己的命和一些答案——他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關羽一時默然，曹操卻有耐心的很。

“是，我知道。”沉默半晌，關羽終于鄭重開口，“那便由你我各自出列，單獨說話。我放你走，還了你當初對我的恩情，我回答你的疑問，你放了我女兒，從此以后，你我之間再無相欠。”

一個是權傾天下的丞相，一個是勇霸于世的良將，他們曾經共進退，卻終是分道揚鑣，到如今站在對立的兩端，淺笑與凜然相對，柔與剛的對決。

“丞相不可，關羽有萬夫不當之勇，丞相怎可只身犯險？”曹操身側立即有人低聲勸道。

曹操卻恍若未聞，只道了一句“不準跟上來”，便抱緊了關鳳，獨自御馬前行而去。

關羽隨即下了命令，雙腿一夾，胯下馬嘶了一聲，正如其主傲然睥睨，踏步前來。

兩軍對壘，萬籟俱寂。

一直正視著關羽的目光，笑容淡然得仿佛胸有成竹的曹操忽然低聲問道：“你說，云長會不會利用這次機會，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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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華容道：史實是，曹操敗走華容道，雖后有追兵，但是孫劉聯軍并沒有安排軍隊在華容道埋伏，曹操確實笑了，卻只笑了一次，且在走出了華容道之后，笑劉備智謀與他不相上下，卻沒有在此處再放一把火，而當后面的追兵放火之時，曹操已經安全逃離了；

②此處沿用了《三國演義》中對于關羽相貌的描寫；

③青龍偃月刀：其實偃月刀是在宋代之后才出現的武器，根據史料記載，關羽所使的武器該是槍一類的，微藍文中隨著《三國演義》也戲說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