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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群雄并起,天下紛爭,世事跌宕。
彼時有董卓專權,呂布射戟,袁紹袁術兄弟相爭——數風流人物,盡如流星劃過歷史的天空。
此時有常山趙云單騎救主,隆中臥龍蘇醒現世,魯肅周瑜協力主戰,孫權斬案力決曹敵,東風相助火攻曹營,曹退赤壁敗走華容——問蒼茫大地,亂世之中成敗各許,江山破損,何時是終?
終不過一場嘆息。
嘆這一場繁華如夢的故事,在此刻,開啟。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駿馬飛馳,馬蹄跌宕,一個看似四五歲的小女孩被她身后的男子緊緊攬在懷里。她梳著雙環髻,一身嬌媚可愛的杏色,明明十分玉雪可愛的面容上卻嵌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瞳。夜風簌簌,火龍吞卷直如白晝的江面已經離他們遠去,這一首《赤壁》卻忽然涌現在她的腦海中。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她身后男子的嗓音低沉,輕悠響起,“意思不錯,只是……何為銅雀?”
關鳳這才恍然驚覺,想到那一首《赤壁》的時候,自己竟隨之低聲吟了出來,而銅雀臺現在還未建造。四周馬蹄聲陣陣,心嘆身后這男子的耳力倒好,她抬首回眸,看著身后這位坦承敗績而淡定出逃的一代奸雄,一時沉默——
在明眼人面前,做什么偽裝都是多余。曹操既能在派人詐降的時候,不論成功失敗先要把她給擄過去,那么他想必早已看出了什么。
關鳳正腹誹著,便聽曹操催道:“嗯?”
她忙停止了沉思,臉上顯示出一抹并不符合稚齡的淡定微笑,意味深長地道:“你以后自然會知道。”
曹操見她不過一個四歲的丫頭,在被擄的這段時間不哭不鬧,早就有些訝異,此時見她笑容滿面,更是微微一愣:“我看你不像關羽的女兒,倒像是諸葛亮的閨女。”
關鳳隨即唇角一勾:“比之孔明,我倒更希望投生在郭嘉夫人的肚子里。”
鬼才郭嘉郭奉孝是曹操的謀士,為曹操的大業締造了許多勝利與神話,官渡之戰便是他的手筆。在某種意義上,郭嘉還是曹操的知己。可是在諸葛亮出山輔佐劉備之時,他正好死了,聽說因此,曹操哭得差點病倒在了床榻上。
此一言,正如鋒刃劃過最細嫩的心頭肉,流血的同時,極盡痛楚。
“如果奉孝還在,我何至于落得如斯田地?”曹操的目光果然隨之一暗,“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現實與歷史在這一刻完全吻合,關鳳不由一陣恍惚。曾經,這個時代距離她那般遙遠,而今,她就活在這一段歷史之中。一朝穿越,到如今已是四年。
“你到底為什么抓我?”關鳳皺眉問道,童聲純真,“想有命逃走,抓阿斗不是更適合?”
赤壁之戰,水軍正面交鋒,由吳國大都督周瑜統領,而所有曹操可能選擇的逃亡路線,都是由諸葛亮事先布好天羅地網,再由劉備手下的諸多良將進行堵截——這些都是她在《三國演義》中看到的。
曹操想必心里有數,不論選擇哪條路,結果都是一樣的,可手里有了分量不輕的人質就不同了。況且阿斗現在才一歲多,抓他不是更容易而有效?
曹操道:“我從未覺得赤壁之戰會是我敗,這樣的后路我怎會留?”
關鳳道:“那么……你是為了讓我爹爹重歸曹營?原來當年你放我爹爹走,又是賞賜,又是下令讓道的,都是做做樣子,以彰顯自己豁達的胸懷啊。”
曹操輕笑一聲:“關羽那樣的良將,誰能真心舍得?不過,你只說對了一半。”
關鳳回眸一笑:“愿聞其詳。”
曹操點了點女孩的鼻子:“你本身,也是原因之一。”
關鳳聞言秀眉一揚:“我比郭嘉還聰明?”
曹操的笑容耐人尋味,搖頭。
關鳳想了想:“我是個美人?”
曹操不由輕咳一聲。
關鳳的眸中浮現出一抹趣味的笑意:“所以你想娶我做兒媳婦?”
“……”
“還是……你換了口味,從美人欲到戀童癖?”
曹操立即將關鳳放倒在馬背上,狠狠地拍了兩下她的屁股:“小小年紀,胡說八道!關羽怎么教的你!”
“啊呀!”關鳳叫了一聲,雙頰泛紅,回眸怒視他,“那也輪不到你打我屁股!”
曹操的手忽然一頓,神情悱惻,眸中竟閃現一抹奇異的神采,抿唇一笑:“真像。”
“像什么?”關鳳狐疑道。
曹操動作溫柔地將關鳳重新抱到他身前,這一次卻不再讓她背向于他。他有著微厚繭子的大大手掌輕撫著她幼嫩的臉頰,笑看前方,神色之中竟多了幾分飛揚和溫柔之色:“像你母親。”
關鳳微微一怔:“你見過我母親?”
這一回,曹操卻沒正面回答關鳳的問題,只一緊韁繩,胯下的馬頓時停了。
關鳳立時四處張望,卻聽身邊的男子悠悠道:“不知這華容道①上,是誰在等著我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