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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月望向顧非墨,唇角抖了幾下,慘白臉上溢一抹澀笑。
她的頭發亂蓬蓬,臉色如死人一般的灰白,穿著一身普通婦人的衣衫。
因為胸口被刺了一劍,腳筋又被挑斷,一身血污。
往日尊貴威嚴的皇貴妃,此時如一個女叫花子一般狼狽了。
顧非墨在離她十來步遠的地方站著,表情清冷。
這張臉,同他的姐姐顧鳳是一模一樣。
連看他的神情也是一樣的,卻為何……她是南詔國的祭祀壇圣姑?
“非墨……”西寧月溫和笑道,“你記得以前嗎?你要什么東西,姐姐都會不遺余力的尋來給你,你要那北疆萬兩一匹的‘一點墨’,姐姐也是成群的買來給你……
你在京中無人敢惹你,都是因為姐姐在后面袒護著你,非墨……我是你姐姐,我是……在林子里時我說我是西寧月,我是騙他們的……”
顧非墨卻冷著臉朝她大步走來,“你什么也不用說了,你的臉迷惑不了我,你的劍刺向那個黑衣女子時,我就發現你不是我姐姐
!我姐姐手指握劍的方式很特別,天下只有她一人會。
她一生愛美,哪怕是殺個人,動作也是美的,笑容也是美的。而不是你這般呆木著握劍如在殺一個牲口一般?!?
西寧月的臉色瞬即一白。
顧非墨的唇角動了動,眼睛一紅。
他上前飛快地伸手抓起她的手腕,厲聲喝問道,“你把我姐怎么樣了?快說!”
“你聽我說,非墨……還是被你看出來了,我不是故意的要殺你的姐姐,我是被人逼的。他們照著你姐姐的模樣給我換了容貌……”
西寧月雙手撐地坐了起來,臉色雖然是慘白的滲人,卻依舊是溫和的笑意。
“你刺我一劍我不怪你,你刺的好……這樣……你和我就能撇開關系了,老皇帝那兒不會罰你一個連帶罪?!?
雖然我不是你親姐姐,但是非墨……我一直將你當成是我的親弟弟,我有一個弟弟和你一般大,你的性格同他是一樣的,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她頓了頓咳嗽了幾聲,眼中馬上閃出一絲狠毒,“要不是端木雅那個賤女人見死不救,他不會那么早死!他死時才只有十二歲!”
她說了許多,顧非墨卻并未對她生起半分的好感來。
他的表情依舊清冷,厲聲道,“果然同我猜的一樣,我姐姐早已被你殺死了,還有,我問你,你為什么一直要殺一個手持銀鏈子女子?說——”
想著她的人一直追殺著曦曦,而她又不是自己的姐姐了,他袖中的手指此時捏得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拳頭打死她。
“非墨……”西寧月望向他道,“不是我要殺她,是另有人要殺她,因為那鏈子是端木雅的,那她一定也是端木雅的親人,我不想她死在別人的手里,我得搶在別人的前頭將她抓到。我要那根鏈子?!?
“誰要殺她?”顧非墨臉色一沉厲聲喝問。
“不知道,一個穿著玄色斗篷的人,武功深不可測,人人都喊他國師。不服從就會死,連南詔國的一些舊臣長老也怕他?!?
“我不管誰指揮你,你敢殺她,你就得死!”
“非墨!”西寧月見她說了這么多,顧非墨都無動于衷,而且眼底的殺意更甚,她心中不免驚惶起來,“不管怎么說,我不會害你,你手里有四十萬大軍,而我手里有銀子,我有一支隱衛,不如,咱們反了這天下如何?我助你得這江山!”
顧非墨聞言忽然高聲地諷笑起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果然,這便是你的真心了,只為我手里的大軍!才在林中做戲給旁人看!生生受了我一劍!但,你刺了那個女子,你以為我會饒你?”
西寧月忙道,“不過是個女子罷了,非墨,姐姐一直隱忍著,就是想助你上位
。你要多少女子都可以?!?
“我不需要!”他眸色沉了沉,拎著西寧月往雙龍寨而去。
山寨門口守著幾個青衫男子。
他一言不發的躍進了寨子。
“顧公子站??!”守門的人叫嚷起來。
“送個人給曦小姐,不要跟來!”
他動作很快,轉眼便消失在寨子的一片林陰里。
“快告訴主子,顧非墨又來了!”
這幾個青衫男子正是青山酷司的人。
顧非墨拎著西寧月到了后山小院,發現里面空無一人,那四個婦人正在清洗著屋子。
他心頭一沉。
雖然知道這山上的數百人都是她的人,但心中仍在擔心著。
“你們當家的呢?”
四個婦人互相看了看,搖搖頭。
他的眸色馬上一冷,喝問道,“你們將她藏起來了?”
青裳來后山小院拿東西,正看到顧非墨來了,同時也看到了他手里的西寧月。
她木著臉說道,“顧公子,將你手里的女人給我們,我們主子說不與你為難了!”
顧非墨回頭,云曦的侍女?
“你們小姐呢?”
青裳沉著臉,“她為你擋了一劍,差點要了她的命,你還來找她?快將這個西寧月給我們主子!”
“我要親手交到你們小姐的手上?!彼?。
西寧月驚惶起來,送給旁人她就會死。
“非墨,不要,快帶我走吧,你將我送給別人,我會死的……”
顧非墨看也不看西寧月,仍在沉著臉問青裳,“你們小姐在哪兒?”
青裳知道這位顧家公子就是個倔脾氣,說多也無用。
“你跟我來!”
“非墨,不要……非墨……”西寧月惶恐的抓著她的袖子。
顧非墨抬手將她的手揮開,單手抓著她的一只手腕,將西寧月拖在地上前行。
西寧月的臉,頭,不時的撞上地上的石頭,疼得一直哼哼著。
青裳看了一眼顧非墨,有些訝然。
這樣的拖著一個人,走上一里路后,那西寧月的臉上還能有個全樣?還不得拖得血肉模糊?
看來,顧非墨對這個假貴妃真恨上了
。
這個女人就該狠狠的罰!
欺負了太后這么多年,還枉想殺了小姐,活該受苦,活該死于極刑!
……
云曦住的屋子在寨子后山的另一處院落中。
較她前次住的小院更寬闊,原來是趙勝住的一處房舍,段奕讓人收拾干凈了讓她住著養傷。
院子門口守著吟霜,她看見顧非墨拖著西寧月走來,眉尖擰了擰,轉身進了院子。
里屋里,云曦靠在榻上休息著,段奕正喂她吃藥。
吟霜站在門口說道,“小姐,王爺,顧非墨帶著那西寧月來了。”
段奕的眉梢一挑,口里輕哼了一聲,“那西寧月已被青一幾人找到了,他搶了去又送回來,多此一舉,無事找事!”
云曦推開藥碗,說道,“西寧月殺了他姐姐又裝成他的姐姐,這件事一定令他難以接受,而據他說,他是被他姐姐從小寵著長大的,他心中必然有猜測有疑問,要是青一將那西寧月一時殺了,他問不出他要的東西,他如何能受得住?他如何面對他父母的尋問?現在送來了不是也一樣?”
然后,她眸色一冷,“我去看看那個西寧月?!?
段奕看向她,點頭道,“好,她必須得死在你的手里!”
云曦抬頭望向段奕,將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指尖微微在發顫,“奕……”
“本王等著這一天等了幾年了?!倍无任罩氖?,“我帶你出去?!?
院子前的空地上。
一身血污的西寧月正趴在地上,她的兩條小腿上全是血。
顯然,她的腿已斷,青一下手不輕。
西寧月頭發凌亂,血水與塵土已混在了一起,一身邋遢毫無往日的尊貴可言。
段奕扶著云曦走到院門處站定了。
顧非墨望向云曦,見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變得清澈,知道她無事了,心下一松。
他眸色沉沉地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將頭扭開。
西寧月被顧非墨一路拖著走來,半邊臉頰都已被磨破,血肉與泥土混在一起,慘不忍睹。
她察覺有人在前方站定了,忙抬起來頭。
面前站著二人,男子是段奕她不陌生,而那女子——
一身紫衣似霞,臉色微微蒼白,容顏嬌美,兩眼似笑非笑閃著狡黠,簡直是端木雅再世。
她驚愕的睜大了雙眼,口里喃喃的說道,“丫頭,你是不是端木雅的女兒?”
“是!”云曦冷聲說道
。
她的兩眼直直地盯著西寧月,眼中閃著戾色,這個女人,就是害得她成了孤兒的兇手!
“哈哈哈——”
西寧月忽然大笑起來。
又是這聲音——
云曦心中一陣抽緊,身子顫了顫。
段奕將她的胳膊摟緊,扶著她半靠在自己的懷里。
西寧月冷笑,“你那娘真是狡猾多端,明明生了兩個女兒,卻藏了一個,居然讓你跑掉了!不過,你的行蹤已被人發現,你活不久的!”
云曦的眉梢揚了揚,冷笑一聲,“但至少我活得比你久。而且,你知道嗎?你的落網全是我一手布局,我發現了你的密道,再讓皇上派人來抓你?!?
“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搞的鬼,你倒是有幾分本事?!蔽鲗幵驴聪蛟脐?,眼底戾色翻騰。
云曦對上她的眸光,毫不膽怯,反而是厲聲的喝問道,“你為什么要殺我一家?我娘我爹哪里惹著你了?”
西寧月哈哈哈一笑,“惹著我?她就惹著我了!你娘端木雅自持貌美便水性揚花,她嫁了人卻還同她的義弟糾纏不清。端木斐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么她一出現,端木斐就變了性格?”
“我母親的義弟喜歡的是我姑姑謝甜,他從沒有喜過你,西寧月,你想殺人,不要枉自往她人的身上潑臟水!”
“她自己下賤,還用得著潑?她明明不喜歡端木斐,卻霸著他的心,她無恥!她下賤!”西寧月歇斯底里的叫起來。
“看來你身上的劍刺得太少了!”云曦忽然伸手拔了青裳的長劍朝西寧月的大腿上刺去。
“啊——”西寧月慘叫起來。
忽然,她的手朝云曦甩去,什么東西被她扔向了云曦。
“小姐,當心?。 ?
“找死!妖婦!”
青裳與吟霜同時朝西寧月出手,擋在云曦的面前。
顧非墨則是飛快地抬腳踩在了她的后背上。
哪知云曦身影一晃,也只在片刻間,她已到了顧貴妃的身后。
紫衣劃過,如一抹煙霞飄過。
她手持那柄削鐵如泥的匕首,飛快地刺向了西寧月的左右兩側的胳膊上。
西寧月疼的慘叫一聲,整個人倒在地上疼得發抖。
云曦冷笑著走到西寧月的面前,抬腳踩著她的手指。
“我娘容顏貌美,周圍的人都喜歡她,也有錯?我父親又沒有惹著你,你卻也殺了他,你當真心如蛇蝎!”
西寧月渾身是血,疼得顫抖,“丫頭,你胡說,我承認殺了端木雅,但沒有殺謝宏
!”
“他死時,那脖子上插有一只雙頭蛇的短箭!就是你們那幫人中的一人射出的,不是你也是你的同伙,這筆帳,我要一起算!你如何殺了他們,我便如何還回去!”
薄而雪亮的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目的光,直朝西寧月閃來。
西寧月嚇得尖聲叫嚷道,“明人不做暗事,我殺了誰就殺了誰,沒殺就沒殺!”
云曦的兩眼閃著狠戾的目光,怒喝道,“狡辯!”
匕首刺進西寧月的胸口,卻不深,然后她又飛快的拔出,再刺!再拔,再刺!
“你讓我娘血盡而亡,我也讓你血盡而亡!”
西寧月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她的意思已開始迷糊。
顧非墨這時卻忽然捉住了云曦手腕,說道,“我知道你想殺她,但,還不能讓她死!”
段奕猛地揮袖朝顧非墨掃去,喝道,“顧非墨,你想干什么?這個女人,必須得死!她傷了曦曦,你忘記了嗎?”
顧非墨被段奕的袖風掃到一旁,他的身子晃了晃,沒有向以往那樣同段奕廝打起來。
他沉聲說道,“反正,你不能殺她!這個人我有用!”
云曦看向段奕。
段奕沒說話,但那眸色漸漸的變冷。
……
因著段奕擔心云曦坐馬車回京一路顛簸著吃不消,便讓人從京中取來兩人的衣物,在雙龍寨里住了下來。
回過京的青裳向云曦回話,“小姐,那謝五房的人果真全都下了死牢。勾結貴妃,私自吞掉皇家貨物,元武帝暴怒之下要罰他們滿門斬首?!?
青裳說起謝五房的狼狽樣,如說書一般眉飛色舞。
云曦淡淡地一笑,“意料之中的事。我不會放任任何人去搶謝楓的長公子位置?!?
“還有,元武帝命全城人搜捕顧貴妃與顧非墨。那顧太師由于受到女兒的牽連,不等皇上那兒降旨下來,自己請辭了,顧府現在是府門緊閉。”
云曦捧著一本書,聽著青裳說的話,半天沒有看見去一頁。顯然,顧非墨受到了假貴妃的牽連。
“還有呢?!鼻嗌延值溃邦櫡悄魃降膸资f大軍由琸公子接管了。”
云曦赫然看向青裳,兩眼微微瞇起。
大軍給了他?
她心頭一驚,如果是這樣,她和段奕的日子只怕不好過,那可是個心胸比針尖還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