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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駱河兩百年前是沒有河的,那時此地也不叫駱河,而叫駱州,雖說有個州字,卻只是一個小村不過方圓幾里之大,也就寥寥幾戶人家住著。
村子地勢不好,離縣鎮太遠,又沒有水井,村民只能去鄰旁的鎮子挑水,靠一雙腿一來一回得走上好幾個時辰,百姓過得很辛苦,可因為窮,又不知該往何處去,便只能日日在這窮苦的地方守著。
卻說某一日夜里,整個駱州忽然都被一片祥光籠罩,那五彩斑斕的光芒不知從哪里發散出來,足足持續了一個晚上。
百姓們感到驚奇的同時也懼怕不已,有年輕人道:突生異象,必是天降橫禍,且避且躲。
眾人一聽:“言之有理!”
便紛紛收拾了行李要舉家搬離此處。
然又有德高望重的老者言:非也非也,此光乃祥瑞吉兆,是福降駱州。
眾人再聽:“所言極是!”
遂又調轉方向躲到一處高山上觀望。
這才發現那祥光原是從一處低洼散出來的。
眾人對那低洼無甚印象,只因彼時的駱河本就不繁盛,處處都是雜草叢生怪木綿延之地,何況那光華極亮極刺目,只能看個大概,無法尋其究竟。
結果就在那山上睡了一夜,等到第二日眾人醒來,那祥光早已消失殆盡,卻見山腳的低洼處多了條約莫十二丈寬的河!
水乃萬物之源,有了這河,哪里還用得著起早貪黑去其他地方挑水?
百姓們大喜,又一窩蜂從高山飛奔而下。
水自門前過,萬物皆潤澤。可不就是福降駱州?
眾人贊嘆老者智慧的同時也不忘指責那年輕人:不知者不言!
平白出現一條河,河水清冽甘甜且魚蝦繁多,天降福澤,此乃空前絕后的奇事一件,據說駱州所屬的縣志也有所記載。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紛紛聚首于河畔觀望,不少童男童男也在河邊嬉戲打鬧。
傳言當時有人聲稱夜半時分蘇醒,于那光華中隱約見得兩個人影,還有一個不人不妖的怪物,上半身雖與人相似,背上卻長了不知什么東西,再往下看去,竟然是一截魚尾!
那人以為看錯,正要定睛細看時,卻見白光忽地一閃,刺得那人雙目一痛,瞬間昏死過去。
但又有人稱此人平日里便瘋言瘋語尤擅誆騙他人,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了。
正熱議間,忽聽有人道:“快看!那是什么?”
眾人順著那人的手望去,視線中,一塊長約一丈寬約三尺的青玉碑穩穩落于河床盡頭,上面似有題字,但距離太遠,無法看清寫了什么。
后來也有膽大好奇之輩造船察之,沒想到那碑卻怪得很,遠看密密麻麻一片字,近看卻什么都沒有,光滑一片,就是尊普通的青玉碑。
也有人未曾見過那青玉碑,垂涎或是個什么寶物,卻被村中老者一頓臭罵,這才打消了歹念。
至于為何有此怪事,民間自然是眾說紛紜。
有窮酸道士云:此乃上天垂憐駱州地窮人苦,故派了菩薩娘娘下凡救治,那楊枝甘露一小滴,便輕松造就此河。
又有不知名大師云:必是有河神下凡,照拂駱州,那青玉碑雖小,卻是河神之居所,萬萬拆不得!牢記今日,年年誠心祭拜,必然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至此以后,駱州天降仙河的奇事便流傳開來,版本頗多,背后緣故究竟為何雖無從得知,但自從有這條河,駱州便漸漸富裕起來,人丁也大大興旺,不少年輕離家的游子也紛紛回到故鄉,不過幾十年的光景,便搖身一變,成了所屬縣轄范圍內屈手可數的一方富鄉。
為了紀念此河,當地縣令特地上書,將此地之名改為駱河,皇城之內君上得知,亦覺驚奇,遂大筆一揮,準了。
由此,駱州便改為駱河。
但不知是天意無常還是造化弄人,兩百年后,一場突如其來的水患毀去了所有。
正如那一夜之間喜從天降的仙河,帶來了富饒,帶來了光明,卻又在一夜之間將這來之不易的一切原原本本收回。
生于此,亦滅于此。
生于滅之間,原來不過一個眨眼,也不過一個周始,一個循環。
明白這樣簡單的道理,卻付出那樣慘重的代價。
老伯講完,亦不由自主疑問:“天降仙河,是福是禍?”
珈玥卻反問:“此禍,又焉知非福?”
老伯感嘆道:“是不是福我就不得而知了,如今能尋回我這老婆子已是不易,還得感謝小姑娘你??!”
珈玥微笑:“阿伯客氣,是您和阿婆有緣,命中注定不會分離?!鳖D了頓,又道,“阿婆命好,遇到您這樣一位愛她的人?!?
那老伯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好人有好報,你這小姑娘心善,又討人喜歡,一定也會遇上金貴你的,將來找婆家,可要找個配得上你的呀?!?
那老伯突然來這么一句,珈玥一愣,赧然道:“這……命里的事命數自有安排,不過還是借您吉言?!?
老伯笑笑:“找到了這壇子我也該走了,小姑娘你也早點走吧,一個人還是不安全,這河里,說不定真有什么蹊蹺,或是藏著什么妖怪呢?!?
珈玥笑:“多謝阿伯關心。”
那老伯好心囑咐幾句,便抱著壇子心滿意足離開了。
珈玥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低頭沉思起來。
一直在一旁靜靜觀望的白衣青年眸光閃了閃,忽然面露笑意。
身旁的少女臉色紅潤,白皙瑩透里帶著幾分嫣紅,加上此刻垂眸思索的模樣,晃眼看過去,竟生出一番羞澀的形容來。
方才那一閃而逝的窘迫和靦腆,大大遮蓋了平日里的驕傲與英氣,終于有了那么點姑娘家的感覺。
原以為她是個無心無肺之人,卻不想在這些事上,倒還是挺出乎他的意料。
珈玥思索片刻,方抬頭,便見楚然正悠閑凝視著她,如星的眼眸不知為何些許幽深,卻在她的眼睛望向他時,又一瞬歸于平靜。
那眼神明顯不懷好意,珈玥立即升起防備:“有問題?”
楚然淡淡笑了一笑:“我能有什么問題?!庇址磫?,“或者你覺得我應該有什么問題?”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問題?”珈玥挑眉,末了又了然一笑,“怎么,想看我生氣?這種對話方式已經不足以激怒如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