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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花閃過。
方東綾抬頭看去,見到男子穿著一身白衣,袖口衣領皆燙著金色的紋路。他坐在樹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片淡紫的花瓣幽幽落了下來,一觸及水便化成了兩半,看著花瓣上鋒利的切口,他笑著轉過來,正是那張她熟悉不過的臉,道:“春光正好,不若坐下共飲。”
她的嘴動了動,緊張地不知該說什么,此時卻聽見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卻是她的聲音:“我聽說,殿下將前鎮北將軍之女,也帶進了府里。”
男子點點頭,“泛安也在府內,你們二人年齡相仿,倒是可以作伴。”
“你……”方東綾感受到一陣殺氣涌來,她偏頭望向一處,只見庭院之外一道紅光襲來。岑泛安穿著一身戎裝,手中是一道紅刺鞭,直直地欲向她打來。
方東綾怔了怔,在心里喃喃道,這是她的回憶啊……
岑泛安仍舊舉著長鞭,“殿下說錯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屬下與司徒姑娘,為敵而非友。”
方東綾聽到自己冷笑一聲,說著:“早聞岑姑娘鞭法了得,司徒幻愿討教一二。”
見院內一紅一白飛舞,方東綾被束著這幅身軀里動彈不得。她冷眼看著這在夢里不知出現過多少次的場景,慢慢閉上了眼。
六年前,榮王截到敵國密信,揭發了右相司徒景和通敵叛國之舉,是夜,太子與司理部人馬奉命捉拿司徒景和,卻發現司徒府已然是一片火場。
司徒府滿門百余人,皆食用了下了迷藥的井水,全數葬身火海,無一逃出。
第三日晚,太子夜探司徒府舊址,卻發現了不知何時離開寧京、恰好歸來的司徒幻。
從此便開啟了她整整三年的軟禁生涯。
方東綾仍舊閉著眼,但是閉著眼不代表看不見。
前一日她借著酒意接近太子,第二日太子便帶來了岑泛安。岑泛安之父為司徒景和所殺,自然也視司徒幻為眼中釘,對其狠下殺手。
司徒幻硬受了岑泛安一鞭,欲以幻術克之,卻被太子化解。太子震斷了司徒幻的長劍,司徒幻同也用左手的玉中絲切斷了太子的佩劍。
可是至始至終,受傷的只有她一個人。
被折斷的劍刃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只讓她覺得震耳欲聾。斷劍之吟在她腦海里久久散不去,方東綾只覺自己復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雨夜叢林間,她躲在暗處,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五六個黑衣打扮的影衛四處排查她的行蹤,她的傷勢過重,也無法保證幻術維持的時效,只能一直躲起來,只希望那些影衛能在她昏死之前離開。
那日她震斷了太子的佩劍,與太子不歡而散。未有幾日太子便離京了,太子別苑一時由岑泛安掌控。她刻意挑釁岑泛安,岑泛安也中計,反而讓她乘機逃離了太子別苑。
可她還未逃到瓊州,就被影衛截擊了。
“大哥,那妖女受了老九那一刀,不可能活下來了。我們還是……”
“殿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你們去那處找找,別讓那妖女逃了!”
“是。”
“……”
她如小獸蜷縮在一處,防備地看著黑衣人四散。
她正要松一口氣,眼前卻又是一黑。耳邊卻又聽見一個熟悉不過的聲音,那聲音伴了三年,卻又離了她三年。她聽見他無奈道:“這身軟甲只能護住后背,虧你還在用著。一個司理部而已,你何須這樣費力。”
方東綾動了動手指,卻還覺得頭昏腦漲的,她聽著一聲嘆氣,右手上的溫熱也消失不見。
“別……別走……”
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手心緊緊攥著一塊衣袖。
她終于從那片黑暗里掙脫了出來。
“你醒了?”
方東綾睜開了眼,緊張地向右手,手里攥著的布料是黑色的,不是那人常穿的料子。坐在榻邊的人也不是太子,而是顧北丘。
她點了點頭,吃力地看向四周,顧北丘看到她面上流露出一絲失落,不解地將她扶了起來。方東綾靠著床靠,手里捧著他遞來的溫茶,低垂著眼,問:“方才,沒來過別人嗎?”
顧北丘同是低眉順目地答:“未有。今日只有我。”
“……那昨日呢?”
“昨日也是我。”
“……那前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