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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無情的嘲笑。
她笑得前俯后仰,又拿起了桌上那碗他倒給她的酒,學著他的模樣也喝了下去:“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有人這樣喝酒了。”
他也不惱怒,看著她難得的不帶防備,也覺得舒心多了,他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自嘲地搖了搖頭,一手端著新倒好的酒,目視前方:“你很像她。”
“哪里像?”
“話多。”
方東綾尷尬地停住了笑,沒話找話地問他:“以你的身份,找了十年都沒找到人,不會是沒有信物,也不知她來歷?”
他默然。
“那你要怎么找她?她就算現在站在你面前,你恐怕都沒有辦法認出她吧?”
顧北丘抿緊了嘴,神色堅定:“我會認出她。”
她的眼神飄向別處。
一壇酒見底,眼見著顧北丘又不聲不響地開了第二壇,方東綾伸手搶過了酒:“這樣喝酒多沒意思,不然,我給你變戲法吧?”
她自顧自地放好了酒壇,背過身準備了一會,轉過來時手上空無一物,她今夜穿著的是夜行衣,卻也是特制的夜行衣,袖口并未扎緊,如荷葉一樣在風中飄起皺褶。她清了清嗓子,道:“看好了!”
手一揮,空中出現了點點螢火,那螢火久久未散,浮在空中,又見她手在空中亂舞著,那螢火零星地聚著,時而呈現出一幅簡單的山水畫,時而變成了一座閣樓,忽而又見漫天的星火,最終化成了一個舉著花鼓的孩童。
他的目光變得復雜,看向方東綾,她似乎也料到了他會看過來,手上又冒出了一個瓷娃娃,笑嘻嘻地遞到他面前。
屋檐上的小桌終于在他大幅度的動作下,翻轉著飛下了屋頂,在安靜的夜里炸出一聲巨響。
還有一壇沒開動的酒呢,太可惜了!
只是比起命來,她已經顧不得那壇酒了。沒有感謝,沒有夸贊,有的只是手腕上傳來的疼痛和顧北丘著急的逼問。
“你是從哪學來的?誰教你的?那人在哪?”
顧北丘素日都冷著張臉,卻很少動怒。此刻她顯然是被嚇到了,瓷娃娃也沒拿穩,骨碌碌地滾了下去,顧北丘一手拽著她,另一手接住了瓷娃娃,看著手中的小物,眼神更復雜了,蹙著眉問她:“這又是哪來的?”
她動了動唇,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個戲法,很多人都會的。”
方東綾簡直是見到了有史以來最真誠的變臉。
他憤怒的眼神里還有那么一絲的期待,可當她的話音剛落下,他的期待連著怒氣也一并消散了。
失望是一層厚厚的陰霾,打在他臉上。
“很多人……都會?”
她察覺到他松了氣力,便將手抽了回來,手上赫然已經出現了紅印,她甚是郁悶地揉著手腕,還是沒向他發脾氣。從顧北丘的只言片語里,她也察覺到了一些,她的語氣里隱隱有些不忍:“我在寧京的這兩月學來的,你既然沒見過,應該是從別處傳來寧京的。不如去查一查源頭,現在是有跡可循了,也許能查到她的故土在哪。”
他沉默著。
“只是,她想見到你嗎?”
手里的瓷娃娃咧著嘴,像是在嘲笑他。
這些年,他盡他所能去名揚天下。
而她明明是知道他名字的。
可就如他十年都尋不到她一樣,這十年里從未有人打著她的名號來尋她。
哪怕是假冒的都沒有。
大概在她生命里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多到讓她忘了一個只相處過十天的人。
方東綾險些咬掉了自己的舌頭,說什么不好,越說越錯。她懊悔了許久才鼓足勇氣,討好地看向顧北丘,一臉諂媚:“不然,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顧北丘慢慢地看向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幕與記憶里的畫面,交織著,甚至重疊。
萬花谷的日落與他在蜀州時見到的一樣。
只有當他坐在了崖邊,落日的余暉在面前鋪滿了一地霞光,才覺得似乎回到了家。
那日他仍舊那么坐著,只是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女童,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粉衣,聲音軟糯。
也很多話。
“你為什么一個人在這?”
“你在看夕陽?我覺得這里的夕陽不好看,死氣沉沉的。”
“老頭子才看這樣的夕陽呢,你要不要看戲法,我會變戲法哦。”
“這個送你。”
“為什么不要?我們方家的人,和人交朋友,是要送禮物的。那不然,我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