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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現在到秋季了,可這秋老虎余威還未走,殿下在外辛苦一整日了,想來也是累得很了”
“那些人是你殺的對嗎蓮香。”時葑并未接過他遞過來的勺子,而是冷聲回望。
語氣詞中不是疑問,而是在肯定不過的陳述句,目的就只是單純為了破壞她今日外出一事,只因這些事,在這些年來還少嗎?
“殿下在說什么,為何奴一個字都聽不懂。”蓮香抬起那雙刻意往圓溜溜畫的狐貍眼,棕色的瞳孔中皆是那等濃重的委屈之色。
“我在問那些人是不是你殺的,比如今天出現在雅安殿旁的那些尸體。”
“你可別說不是你干的,蓮香。”最后幾字,她尾音微微加重,更帶著幾分刺骨陰寒。
“殿下在問奴之前,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嗎,再說殿下以為自己用來做練習的人|皮難不成就是憑空生出來的嗎。”
這一次的他不在同先前裝癡賣傻,而是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所以那些尸體不是突然被發現的,而是你刻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破壞她今日的外出,倒是好樣的。
“殿下可真是聰明,一點就通。”蓮香從身后將人給虛摟住,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處,笑得嫵媚至極。
“聽聞最近陛下的身子骨可是越發不好了,現在大了的幾個皇子早已虎視眈眈的想要拉殿下下位,不,應該說他們從未將殿下放在眼里才對,越是這樣,才對殿下最有利,畢竟有時候這誰都看不起的兔子哪一日翻身成了狼,將他們給咬一口可就好玩了。”
“難不成殿下就不想趁著這段時間里做點什么嗎,比如,吹吹枕邊風。”最后一句,他說得極輕極緩,可又處處透著旖旎的曖昧。
“你知道些什么。”她的語氣極為淡然,就跟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晚上吃什么一樣。
“殿下不想要讓奴知道什么,奴便不知道什么,反倒是有些機會殿下要是再抓不住,那可得要溜走了。”男人略帶涼意的手,緩緩撫摸上她的臉頰,像極了一條吐著分叉蛇信子的毒蛇。
“若是讓其他的幾個狼崽子上了位,屆時的殿下又該如何自處,聽說這未登上皇位的太子要么落得個終身囚禁,要么便是三尺白綾,一杯毒酒了卻殘生的命運,難不成殿下真的甘心嗎。”
這至高無上的權利是極為誘人的,特別是對她這種一直被踐踏在泥地之人最為致命。
只因對她而言,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不真實的,甚至是充滿著惡意的,唯有那緊緊握在手心中的東西才是真的。
“奴聽說最近御花園中的牡丹開得正艷,殿下可要去看看。”蓮香撩起她的一縷發絲置于指尖纏繞,更笑得一臉曖昧。
現如今九月份的天哪兒還有牡丹,有的不過是寒菊掛枝頭。
“說得也是,孤想起來最近一直都忙得沒有時間去御花園里逛逛了,也不知里頭是否會移植來了新的花。”
時葑將那吃了一半的糖蒸酥酪放下,繼而接過他遞過來的純白帕子擦拭了嘴邊本不存在的污漬。
而此時的御花園中。
換了一身嫩黃色纏枝長衫的時葑看著不遠處的人,只覺得作嘔到了極點,可是更惡心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等那鬢角不知為何已然生了兩鬢白霜的男人緩緩走近時,她方眼眸冷淡的喊了句。
“父皇。”
“阿雪的身體可好些了嗎。”
時欽看著這張和那人越發相似的臉時,除了那雙紫眸外,他都差點兒要以為這便是那人年少時。
“多謝父皇關心,兒臣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倒是母后近日一直念叨著父皇。”
“朕若是有空,便會去見皇后。”
時欽回想起記憶中那個眉眼艷麗,卻溫柔端莊的女人時,竟覺得有些印象模糊了,就連他最近的記憶力同是如此,這些對他而言可還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阿雪最近在刑部待得可還習慣,若是覺得累了,大可和父皇說。”
“兒臣在刑部一切皆好,勞煩父皇記掛。”時葑對上男人那雙總想要透過她看向另一個男人的眼睛時,心下冷笑連連,可面前還是需得端著,畢竟現在的她可是有求于人。
當一陣摻夾著淡雅花香的清風拂面徐來,吹亂鬢角青絲時。
“父皇,太子哥哥,原來你們都在御花園啊,倒是好巧。”今日著了件竹青色圓領長衫的時淵正從御花園的另一頭走來。
“臣妾見過陛下,見過太子殿下。”眼眸半垂的珍妃厭惡至極的剜了那狐媚子一眼,動作快得完全令人察覺不出半分。
“六弟,珍貴妃。”
彼時的珍貴妃還未成為后面的永安太后,就連對待她的惡意都并沒有那么堂而皇之的放在明面上。
好像現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靜無波瀾,誰都不會窺探到在底下藏著的波濤暗涌。
等時葑晚上回去之時,人則再次被一個面生的小太監給請到了那不久之前才剛新翻修不久的慈寧宮中,而那琉璃瓦旁還纏著她上一次被風吹到上面的風箏,只待風一揚,便隨著翩翩起舞。
“太子殿下,老奴便只能帶您到這了,接下來還請太子自己進去。”
面白的小太監在慈寧宮外便停下了腳步,并不忘往周圍多看了幾眼,生怕會撞見哪個不長眼之人。
“有勞公公了。”
等那朱紅雕花木門‘嘰呀’一聲被推開,原先正立在案幾旁作畫的男人,方才抬眸看過來,唇邊笑道:“阿雪來了。”
“父皇。”時葑低頭應了一句,便往那早已準備好的五色纏花胡凳中走去。
只因她知道,他每到心煩之時便總會看著自己這張與那人相似的臉用以睹物思人,而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贗品。
殿內很安靜,唯有不時傳來的幾道筆刷聲在提醒著她,他并沒有睡著或是走神。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從指縫中溜走,等殿外余暉散盡,光明歸于黑夜,繁星點綴星空,殿中點燃起燭火時,那人方才擱下手中畫筆。
“阿雪過來瞧瞧朕畫的這幅畫可好。”男人揮手喚她前來,就跟當初的很多次一樣。
只是那畫中人不過是同她有著五分相似,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還當屬那雙瀲滟如青龍臥墨池的紫眸,仿佛只要是被看上那么一眼,就連魂魄都會被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