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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積的煩悶驀地被抽空,心里空空蕩蕩的,倒是更加別扭了。
他失魂落魄地行走在街上。
人們臉上洋溢著喜慶,歡快地亂走亂叫。
走到帥府前,他才強打精神,緩步進去。
趙烈正在院中大宴將領們,膝上坐著一個孩子。舞女濃妝彩衣,姿態曼妙。
景平定睛一看,見那孩子正是景志,忙上前喝道:“志兒,不得無禮,趕快下來。”
景志嘟著小嘴,不情愿地要下去,卻被趙烈擁得更緊了。
趙烈笑道:“景將軍勿惱,本帥已收志兒為義子,未能及早告知,勿怪。”
魯陽大聲道:“景將軍,您還是坐下吃酒吧。”
景平無奈,只好坐下,心不在焉地觀看歌舞。
“有如此兒子,真是景將軍的幸運啊。志兒傷敵數十人,實在了得。城中百姓無不夸他為“神弓小將軍”。”趙烈夸道。
眾人一片附和。
景志得意地看向父親。
景平則勉強扯出一絲笑,隨意應付了兩句。
他只是感覺這熱鬧如此遙遠,仿佛模糊的夢境。
數日后,趙烈的捷報果然來了。謝敏和范安聽后都長舒一口氣。
謝敏興奮地說道:“范府與趙府的吃喝用度與宮中同等規制。”
范安跪下謝恩。
周顯領命去了。
范安心有余悸地說道:“倘若兩線開戰,國庫銀子定不能支持。現今趙將軍以雷霆之勢解了西戎這大憂患。大楚已失了先機。”
謝敏說道:“趙將軍不日便班師回朝,到那時再特別嘉獎。”
范安搖頭道:“不妥。應下旨令趙將軍多住些時日,待時局穩定了再議不遲。”
謝敏頷首。
元康閑不住,領著十多名護衛終日在京城亂轉,喝茶聽曲。
早有驛丞稟告范安。
范安微微一笑,說道:“只要不鬧事,隨他吧。”
一日,在城中玩膩了的元康策馬徑直到了郊外。
路過一個村莊時停住了,他領著隨從走近一戶人家。
“老人家,我們想討碗水喝。”元康站在籬笆墻外行禮,請求道。
坐在院中正修鋤頭的白發老人抬頭看這一行人,起身去開門。
“老人家,家里只有一個人?”元康掃了幾眼,見家里空空蕩蕩的,隨口問道。
“老伴死了,兩個兒子也戰死了。”老人傷感地說道。
元康看了眼殘破的鋤頭說道:“老人家竟如此孤貧。”
老人嘆一聲,說道:“朝廷撥發撫恤金,鄰里又時常救濟。唉!實在過意不去。”
元康淺笑道:“如你這樣的老人,大渝是贍養的。老人家應到大渝才是。”
老人頓時怒道:“我兩個兒子就是和大渝交戰陣亡的。我雖年邁,但若與大渝交戰,定會參加。”
元康尷尬地笑了。
月底,元康返回了大渝國都郢,在朝堂上詳說了當時的問答和所見所聞。
“西戎申律王子率五萬騎兵,卻落得全軍覆沒,首級被送回西戎。由此可見,大齊并非可輕易滅國的,此時應化干戈為玉帛。”元康聲音洪亮,如此說道。
一位老人立時跳出來怒道:“陛下不聽老臣言,貽誤了戰機。”
元康反駁道:“大齊軍民同心同德,即使我大渝發兵,也難逃申律王子的厄運。”
老人不屑地冷哼,說道:“你小子大概是被他們嚇怕了。我怎么會有你這個窩囊孫子。”
元康臉漲得通紅,想說什么,卻被皇帝制止了。
老皇帝歉意道:“的確是朕的優柔寡斷毀了丞相的大計。不過,丞相智慧通天,定會另有妙計。”
老人撫須朗聲大笑,說道:“元脫雖不敢托大,但滅大齊的謀略還是有的。既然先機已失,只好靜觀其變。臣以為一方面派人攪亂大齊局勢,消耗國力;另一方面,繼續與西戎結盟,支持它壯大,只要時機一到,兩家約定出兵,那時,又是兩線作戰的局面。”
皇帝重重地頷首,說道:“一切交于丞相。”
元脫跪下高喊:“老臣領命。”
趙烈自接到駐守慶城的旨意后,便一直悶悶不樂,動輒發怒。
一日,他正喝茶,感覺茶盞不太順手,一時怒起,狠狠地擲了出去。
茶盞正中疾步進來的仆人額頭。
仆人“哎呦”一聲,本能地用手去捂疼痛處。鮮血順著他的手直流而下。
“何事?”趙烈怒吼道。
“門外來了個書生,說要見趙帥。”仆人忍疼說道。
“不見!”趙烈干脆利索地拒絕道。
仆人從袖中掏出一張對折著的紙條,遞過去道:“那書生說,趙帥看了,自會見他。”
趙烈狐疑著接過,看著沾染在上面的些許血跡,微微蹙眉,展開略看兩眼,精神一震,急切地說道:“讓他進來。”
書生白衣勝雪,仿佛未沾染世間的塵垢,輕搖紙扇,一張俊臉上現出淡漠的淺笑。
仆人覺得這位書生骨子里有種超凡脫俗的高貴,不由得謙卑有禮。
他隨著仆人,在離趙烈兩丈遠處停住了,恭敬地一禮:“晚生拜見趙帥。”
趙烈沉聲道:“你在紙條上寫本帥有難,若說不出子丑寅卯來,定要被千刀萬剮。”
被趙烈召來的幾個將領怒目而視,各自挎刀出鞘,都一副立即要砍死書生的架勢。
書生的臉色并未有絲毫改變,緩緩合攏紙扇,慢條斯理地說道:“晚生說趙帥有難,依據有二,一,趙帥功高震主,又手握軍權,對皇權威脅太大;二,趙帥平日與范安不和,而范安智通鬼神,手握大權,又深受太后皇上信賴,百官愛戴。只此兩點,趙帥就難免深陷囹圄。”
趙烈冷哼一聲,斥道:“一派胡言!本帥是先帝欽定的輔國重臣之一,太后和皇上豈會不遵從先帝遺命?!范安雅量,有周公之風,豈會不顧大局,置本帥于死地?!”
“把他拉出去砍了。”趙烈擺手道。
幾位將領提刀圍了上去。
書生卻視而不見,不疾不徐地問道:“趙帥為何不即刻返朝?”
趙烈一怔,臉色更是黑云密布,示意眾人退下。
待眾人退凈,趙烈恭敬地一禮,懇切地說道:“先生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