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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踢的太監指著湖邊的窟窿,說道:“陛下,正是這個。”
皇帝看著窟窿冷哼一聲,指著那幾個太監宮女,眸子里殺意濃烈,說道:“你們上去跳,若陷進去,無罪,不然,都要被扔到冰窟窿里。”
范安上前幾步,側身看了眼冰的厚度,不禁為這幾個人惋惜。
那些人明白徒勞無功,立時跪下求饒。
皇帝無動于衷地一揮手。幾個侍衛上前,依次把這些人扔了進去。
伴著那些人豬羊被宰時的哀嚎,皇帝失了魂似的,徑直往湖心走去。
沒人敢勸阻,眾人只是安靜地看著明黃色的背影逐漸縮小。
終于,皇帝停了下來,轉過身。
“范卿,來啊!”皇帝笑著高喊道。
范安不敢違拗,只得大著膽子上了冰面。
他雖然知道冰厚得可以跑馬車,但是仍舊膽怯,顫顫巍巍地走著。
“過來,過來。”皇帝急切地招呼道。
范安快走兩步,不料想腳底一滑,險些摔倒。
皇帝立即攙住他。
范安一驚,忙要下拜。
“在此你我只為摯友,不是君臣。”皇帝手上的力氣加重。
范安不再拘禮,和皇帝并肩而立。
“做皇帝真累啊。”皇帝望著天邊的烏云,感慨道。
“做臣子也很累啊。”范安有樣學樣。
兩人對視,繼而哈哈大笑。
皇帝笑著,笑出了眼淚,順著胡須落下,砸在冰面上。
悲涼的眼淚兩行,把臉凝固成無盡哀傷的神情。
范安的笑僵住了。
“陛下。”范安試探地輕聲叫道。
“朕哪是陛下,葉家才是陛下。”皇帝苦笑道。
“葉家權勢滔天,遮蔽皇權。然而,天下共主名義上仍是陛下。烏云只能遮擋太陽一時。陛下萬不可因一時的黑云遮天而心灰意冷。”范安躬身勸道。
“朕還能做什么呢?!”皇帝望著遠方,聲音悠遠縹緲。
范安略一沉吟,說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皇帝回首直直盯著范安的雙眼,范安不躲閃地迎了上去。
范安湊近皇帝,低語了十多句。
笑意在兩人臉上彌漫開來。
“依范卿看來,何人可用?”盡管周圍再無他人,皇帝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趙烈。”范安毫不猶豫地回答。
“趙烈?百官盛傳你倆有過節。”皇帝詫異道。
范安抿嘴笑了,說道:“過節?那天,趙烈騎馬與臣的轎子相逢狹路。依禮,趙烈應給臣讓路。然而,他卻打馬直行,沖撞了轎夫,導致轎子砸在地上。呵呵,臣的頭上當時就起了一個大包。百官以為這便是過節,但在臣看來,不過是一件無聊的小事而已。況且。”
范安說到這里,猛地停住了。
皇帝不語,凝神看著范安。
范安醞釀情緒,終于底氣十足地說道:“況且,作為皇帝,應問的是趙烈是否能勝任,而非臣子間雞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欣然笑了,問道:“為何推舉趙烈?”
“趙烈為人直爽膽大,最重要的是心中只有陛下。其他官員削尖腦袋想擠進葉家的門而不得,趙烈則是受邀而置之不理。趙烈雖然屢立軍功,但一直被打壓,想必早已視葉家為仇敵了。除葉家,非此人不可。”
“既然范卿如此,朕再無顧慮了。過幾日,朕暗召趙烈,面授機宜。”皇帝愉悅地笑了。
范安突然跪下,說道:“今日密謀,不可讓第四人得知,否則,一旦泄密事敗,便是萬劫不復。”
“總要給順妃一個交代吧。以順妃的性子,定會……”皇帝欲言又止,眼巴巴地看著范安。
范安抬頭,雙眸如火,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訓斥道:“陛下!一個妃子重要,還是祖宗家業重要!”
皇帝心中一凜,仿佛被火灼傷了般,身體猛地蜷縮,神情黯然。
范安起身冷笑數聲,大步走去,怒吼道:“臣還是沉于這大明湖吧!”
皇帝忙扯住范安的衣袖,并攏兩指指天道:“今日密謀,唯有三人得知。若朕泄密,天打雷轟!”
范安轉身,重重地磕了三下。
皇帝笑道:“敢如此對朕的,范卿還是獨一個。”
“臣知罪。”語氣里分明毫無怯意。
皇帝穩穩地扶起范安。
千秋宮,便是皇后的城。此時,城里白雪皚皚,肅穆死寂。
宮人要掃去院中的雪,卻被葉皇后勸止了。
“他仍不會來,何必掃呢。”話語里無盡的心灰意冷。
皇后的城中,原是有花草的,但在那天全拔盡了,自那以后再也沒栽種過。
那時,皇帝站在宮門口,回身,神情死寂地說道:“自今以后,朕不想再見到你。”
望著廣袖鼓滿了風的背影遠去,她倔強的臉上止不住淚流。
她哭泣著,親手毀了滿院正盛的花草。
自那天起,她再沒出過自己的城。
自那年起,院中的雪再也沒掃過。
皇后的城里從此再無歡聲笑語。
一個衣服與他人不同的宮女裹挾著風雪疾步進入殿內,距皇后十步遠處恭敬地跪下。
斜躺在榻上的葉皇后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跪著的宮娥,示意在旁添茶添香的宮女退下。
等殿內的宮女退干凈了,跪著的宮娥以適當的音量說道:“陛下果然震怒,把錢元等人扔進了大明湖。徐太醫他們各領杖二十,罰俸一年。”
“絕不能虧待這些人和他們的家人。如往常一樣。”葉皇后疲倦地閉上眼,躺著不再言語。
“是。另外,錦云有一事必須稟告主子。皇上和范安在大明湖的冰面上聊了將近一個時辰。上岸后,皇上好像很高興,。”錦云說著,頭伏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
葉皇后猛地坐起,身體前傾,兩眼銳利地注視著跪著的錦云。
“皇上駕到!”
驟然的一聲,仿佛晴天霹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