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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東海之中,有一座被稱為“海上瀛洲”的云臺山。所謂瀛洲,出自漢朝東方朔所撰《十洲記》,是虛構的仙境之地。《十洲記》里瀛洲便在東海中,“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飲之,數升輒醉,令人長生。”而這云臺山,古稱蒼梧山,唐朝李白有詩云:“明日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蒼梧”,宋朝蘇軾詩云:“郁郁蒼梧海上山,蓬萊方丈有無間”,都是盛贊此山乃海中仙境的詩句,正與那瀛洲無異。
那襁褓在水中浮浮沉沉,乘著波濤一路跌宕起伏,輾轉曲折,從湖入江,由江歸海,也不知漂了多少年月,被風吹浪推,漂到東海云臺山下時,已被海水浸了個通透,漸漸沉入深不見光的海底。
云臺山在當代是與陸地連在一起的,古時卻是東海中四面環海的一列島嶼。由于沂水、沭水挾帶泥沙的填積和黃河南徙奪淮入海后帶來大量泥沙,黃淮三角洲范圍日益擴大,使得大陸與島嶼逐漸連成一片。18世紀初,這里又興起了一系列地質造山運動,云臺山脈逐漸升高,原先水下的巖石浮出水面,形成峻峰深澗,奇石怪坡,山光水色,獨具神姿,被譽為“海內四大名靈”之一。
山脈中以玉女峰海拔最高,峰下有山名為花果山,真個是“瑤草奇花不謝,輕松翠柏長春,仙桃常結果,修竹每留云”。花果山中有一道瀑布垂直而下,瀑布下有一深潭,名曰積翠潭。襁褓恰落在這深潭底部,歷經日月變遷,已經腐爛無形,使得那石頭完全暴露在水中,在水草的簇擁下靜臥不動,只偶爾從表面冒出個氣泡升騰上去。
人之一生真乃世間一瞬。100年過去了,明朝社會動蕩,起義軍烽火四起……200年過去了,清朝雍正帝東征西繳,出兵平亂……300年過去了,鴉片戰爭爆發,英國人用堅船利炮轟開了中國的國門……400年過去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中國人民開始了反抗日本侵略者的艱苦斗爭……500年過去了,人類社會進入二十一世紀,科技飛速發展,社會日新月異……
500年桑田滄海,500年斗轉星移,500年循環往復,500年風云變幻,人的力量不斷改造著世界。自然界新陳代謝,生物繁衍不息,也不斷演繹著為適應環境而進化的故事。
然而那石頭卻在人跡罕至的這幽潭碧水之中獨得一份清靜安寧。潭底暖泉涌動,養質豐富,魚群穿梭,祥龍潛游,竟是一個有別于地上人間的奇異世界。那石頭吸收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漸有靈氣。誠如那長須老者所言,本就不是一凡石,如今在這深潭之中,以潭水滋養,內育胎胞,竟然形成了一個良好循環,得以生而不息。經年日久,那石頭似有胎動一般,蠢蠢欲動,不斷從表面冒出氣泡來。
時光荏苒,云臺山已經被開發成風景旅游區,這深潭雖時有漁人拋網,游人垂釣,因潭深不見底,都只獵得些小魚小蝦,未及潭底的奇異世界。
一日,一漁夫弄槳劃船向潭中探來。此人名叫張高山,祖上世代在云臺山下以在海底捕撈野生海參、鮑魚、珊瑚、珍珠等海底奇珍為生,擅長水下閉氣、海底行走的絕技。張高山這個名字乃其父拜云臺山法起寺曙云法師所賜,以其“海底行”的絕技,擷取《禪林僧寶傳》中一句禪語:高高山上立,深深海底行。寓意既要立志高遠,又要腳踏實地。張高山沒什么高遠志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潛海捕魚,也或許是繼承了祖輩的遺傳基因,展現出了極高的潛水天賦,練就一身過人體魄和潛水本領,由于捕撈的野生海鮮以及海底奇珍賣價昂貴,日子過得倒也殷實自在。
人類適應自然、挑戰自然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議。科學研究表明,人類和能呼吸空氣的水中生物有著相同的進化適應能力,很多人甚至堅信人類就是從海洋中進化而來的。在海水的巨大壓強下,普通人在不穿潛水衣、不戴呼吸裝置的情況下只能潛水十幾米,專業的自由潛水運動員徒手深潛近百米便已到極限。而像張高山這樣繼承著祖祖輩輩以海為家的基因,又有著長期潛水的經歷,他的身體包括他的呼吸系統、心肺功能、身體骨骼,甚至他的耳目口鼻,為了適應海底環境都發生了相應變化,使他能夠像魚一樣長時間在海里悠然游弋,甚至在海底毫不費力地自由行走。這正是為適應自然環境、經過自然選擇后所產生的進化。
海底捕撈業有著悠久的歷史,1700年前的中國史書中就已經有了海邊漁夫在海里潛水捕魚的場面描寫。隨著穿戴潛水衣和氧氣瓶的專業潛水員的增多,張高山這類徒手潛水的“海底行者”逐漸失去了競爭優勢,家中經濟日益捉襟見肘,很多同行為生活所迫也都紛紛轉投其他行當。
和張高山踏踏實實靠手藝賺錢養家不同,他的堂弟張金龍自小就不愛下水,生性好吃懶做,拈輕怕重,受不了海底捕撈的辛苦,很早就出來混社會,因為打架傷了人,跑路去了大城市。張金龍頭腦比張高山靈活得多,見識了燈紅酒綠的奢靡生活,也夢想著一夜暴富。他精于投機倒把,期望不勞而獲,希望盡早過上錦衣玉食的貴族生活,于是把眼光投向了高風險亦高回報的玉石生意,沒成想竟然混出了點名堂,幾年之后便豪車開道,穿金戴銀,領著漂亮媳婦榮歸故里,徹底顛覆了以終生以海底捕撈為榮的家族人生觀,村里人紛紛贊揚他有眼光、有魄力、有闖勁,風光一時無兩。張金龍對張高山說:“山哥,時代變了,識時務者為俊杰,玉石生意可比你們那海底撈的寶貝貴多了,你們最多也就撈個火鍋嘛,哈哈哈!”連張高山的老婆也動了心,時常勸他跟金龍多走動走動,好在城里謀個活計。
但海底捕獵是張高山賴以生存的技藝,已經成為他不可或缺的生存方式,仿佛周身不被海水包圍,皮膚就會渴死一般。盡管有各種潛水裝備,但他依然喜歡光著脊背,只穿一條褲衩,像海豚一樣暢游海底,欣賞海底的奇異世界,體驗海底行走的驚險刺激,唯寄希望于在海底尋得些奇珍異寶,賣個好價錢,以解家中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