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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騰入學時看組里每一男生都得仰視,四年后身高一米七六,除了同躍比他略高外,看其他同學都變成了俯視。
同躍和杜子騰成了好朋友,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兩人有一些相似的家庭背景,由此產生了共鳴,彼此有了更多的共同語言。
杜子騰排行老八,家有五個姐姐兩個哥哥。他母親懷他的時候,找領導請求墮胎,領導沒有批準,勸她說:“Mao主席都說人多力量大,你打胎成了殺一條命,搞得不好殺兩條命。”多年后杜子騰移民美國,每當聽到攻擊中國的計劃生育政策,就講述自己的例子,并開玩笑:“那時候美帝是我們的頭號敵人,打仗時把你們拼光了,我們還剩好幾個億。”
1937年七七事變,全面抗戰爆發,杜子騰父親剛剛高中畢業,也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小青年。他一腔熱血,保家衛國,投筆從戎,參加江西省保安司令部。中gong地下黨員余致浚與他一同入伍,兩人關系很好。他們先在政訓處學習、軍訓,結業后杜子騰父親分到保安團任中尉連指導員,余致浚去了督練處,后任處長蔣經guo的秘書。
兩年后杜子騰父親離開了軍隊,考入銀行,一直在銀行工作。這段經歷帶給他的罪名是“國民黨殘渣余孽,反動軍官”。杜子騰的兩個舅舅在臺灣,海外關系成了另一個沉重的枷鎖。全家因此一直受牽連,尤其文ge期間。兩個文ge前畢業的姐姐也因政審影響沒能上大學。
七七級恢復高考,家里最小的三個孩子同時考上。下放農村的哥哥上了大專,下放農場的姐姐進了衛校。這招來杜子騰母親單位領導的妒嫉,在政審材料中無中生有,說他臺灣的舅舅有現行特務活動。招生辦不得不做調查,杜子騰父母心驚膽戰,到處送禮求人。他母親到教育局副局長家求情,見他家吃完飯還沒有收拾,二話不說摞起飯碗去廚房洗。多少次淚水還沒有擦干,一見到需要求情的人,他母親立刻笑得桃花盛開。
杜子騰貪玩,學習成績波動很大。入學兩個月后他父親才在信中告訴他高考政審之事,殷殷期望兒子珍惜這難得的學習機會。杜子騰常用父親這封信激勵自己,每次閱讀后眼睛水水的,接下來好幾天好努力。
實習幾周后的一個周六下班時間,曹醫生對同躍和杜子騰說:“下周去中灣鄉醫院巡回醫療一個星期,周一早上十點在急診室門口坐醫院救護車下去。”
杜子騰好奇地問:“鄉醫院?鄉醫院是什么醫院?”
“就是原來公社醫院。中灣是公社改鄉的試點,過一兩年全國、全省都會鋪開。”
接待他們的是鄉醫院小王,他衛校畢業后在鄉醫院內科做醫生,到縣醫院進修過,與曹醫生非常熟。
小王說:“你們來得正好,今天開先進鄉民表彰大會,我也借到鄉里幫忙。中午會議加餐,我們都去鄉食堂吃飯。”
曹醫生岳父家就在中灣鄉,他讓小王安排兩個實習醫生的住宿,自己先去岳父家后再過來。
小王將同躍和杜子騰安排在醫院宿舍后帶他們去鄉政府。他為人熱情,非常羨慕這兩個文ge后的第一批本科醫學生,對杜子騰這么年輕就快醫學院畢業驚嘆不已。三人一路聊天,非常投機。
表彰大會會場已經坐了很多人,大家嘰嘰喳喳在聊天。小王讓同躍他們倆隨便找個地方坐下,自己到主席臺去幫忙。
主席臺的一個鄉干部站起來大聲說:“兔子們,蝦米們,豬尾巴,不要醬瓜,咸菜快壞了。”
坐在后面的同躍和杜子騰聽得一頭霧水,杜子騰說:“這是不是中午的菜譜呀?咸菜醬瓜壞了就別吃扔掉,干嘛還在大會上宣布?”
這時大家都停止交談,會場安靜下來。那位干部接著說:“咸菜請香腸醬瓜。”
同躍小聲說:“可能咸菜醬瓜是當地的特色菜。”
那位鄉干部坐下后,主席臺正中就坐、派頭最大的一位干部站起身對大家說:“不要醬瓜。”
“怎么沒完沒了,不要就別吃了。”杜子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