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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的晚起和謝衡之突然生病,我們到傍晚才到渡口附近。交界城最有名的小吃街就在這里,現在正好是最熱鬧的時候。謝衡之讓其他人自行覓食去了,于是只剩下我跟他兩個人在街上轉悠。
這里的夜市比當初更加熱鬧了,各色小吃應有盡有。李仁坊的澄沙團子,秦安坊的十色湯團,市西坊的泡螺滴酥,太平坊的麝香糖……我已經十多年沒有吃過這些美食了!
謝衡之每次都財大氣粗地不收找錢扔銀子就走人。我想起上個月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半用的日子,悲憤地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
吃了一路,才發現謝衡之專心地給我買東西,自己倒是沒吃幾口。我有點不好意思,把手中的蘋果糖遞到他嘴邊,問他:“你不吃一口嗎?”問完突然意識到蘋果糖已經被我啃過一口了,尷尬地想收回,卻被謝衡握住了手。他低著頭毫不介意地在我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花市燈如晝。即便是自帶陰郁氣場的謝衡之,在暖色的燈光下看起來也柔和了不少。我突然想起了以前聽到的一則謎語——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真神仙中人也。謝衡之舔了舔唇上的糖絲,濕潤柔軟的紅唇頓時讓我有些口干舌燥。
——好想嘗嘗是什么味道。
矜持,優雅,端莊。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強行移開了黏在謝衡之臉上的目光,努力地繼續吃蘋果糖。
謝衡之突然攬住我后退了兩步。旁邊裝著青梅酒的木桶轟然倒下,四周的小販都迅速地挑著擔跑了。這里既是交界城又是渡口,人來人往的,摩擦總是很多,小販們看起來都已經習慣了,連熱鬧的都懶得看。
氣死我了,剛剛明明氣氛這么好,被這么一攪謝衡之又恢復了平時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
“謝大公子真是好興致啊!”倒塌的酒桶后走出兩個兇神惡煞壯得像鐵塔一樣的糙漢子,但是仔細一看總覺得有點違和。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手中拿著同樣的柳葉刀,指著謝衡之開始發表諸如“你殺了我兄弟我今天來要你的命”“別以為你是百草谷巨子我們就會怕你”之類的毫無創意的尋仇宣言。
兄弟嗎……我大致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早些年江傲風頭正盛的時候,曾經從醫仙白芊芊手下救過兩個仗著自己有些功夫欺侮良家女子的淫賊。雖然白芊芊最終沒有要他們的命,但是一出手就讓他們不能人道了。事情傳開之后,江傲竟然是備受推崇的一方,眾人交口稱贊他的寬仁大度,白芊芊反而背上了心狠手辣殘酷無情的名頭。連那幾個明明是完全無辜的受害者,也被指指點點地懷疑原本就是水性楊花的女子。
沈知是和沈知非,名字倒是起得好。
兩個人完全進入了自己的妄想中,越說越起勁,臉上傲慢自得的神色毫不掩飾:“還真是大膽啊,一個人手無寸鐵的就敢帶著相好出門。要是你跪下求饒,爺爺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他們似乎完全把謝衡之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也難怪他們這么想,謝衡之看起來的確不怎么能打,身材羸弱,臉色也一直是略帶病態的蒼白。他幾乎從沒動過手,論劍大會什么的也不見他參加,各種高手榜上都沒有他的名字。眾人對他的印象基本停留在精通機關術心機深沉性格乖僻的百草谷巨子,江傲被殺也只當是他下的命令,而不是他親自動手。
關于謝衡之的傳說實在太多,他們似乎都忘了,謝衡之是百年來第一個以十一歲的稚齡獨自闖過百草谷禁地的人。要是沒有深厚的內力,禁地的門都別想打開。我這些天隱隱察覺到,謝衡之身上的內力似乎不止一股。他如果出手,那兩個人連一句話都說不完。對于這兩個無知無畏的蠢貨,我抱以深深的同情。
大約是謝衡之太過淡定,而我臉上的表情變換得太過精彩,左邊的那個把話題轉向了我:“這個小美人……”
謝衡之突然動手了,他手一抬,原先用來吃生煎的竹簽就飛了出去,刺穿了那人的喉嚨。那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沒能再說出一個字就倒下了。
謝衡之冷冷地開口:“我留著你們的命可不是讓你們來惡心我的。沈知非,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湊齊你欠下的賭債。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死在這里。”
沈知非一臉驚恐,對著沈知是的尸體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謝衡之不再理他,伸手拉著我目不斜視地往回走。
“你……”我想問問他是怎么分辨那對雙胞胎的,可是被血腥氣攪得胃中一陣翻涌,我掙開他的手跑到樹旁干嘔起來。
我平時當然不是這么沒用的人,可是……女孩子每個月都會有那么幾天的嘛,我每回都是腹痛外加惡心,后來小師叔開了藥每個月熬給我喝才慢慢好點。這個月沒有喝藥,剛剛又吃太多,果然就出問題了。
我吐了好一會兒也沒吐出什么東西,捂著嘴回頭,卻看見身旁謝衡之的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他離得太近了,我不得不往后退了兩步,背抵上了樹干。他突然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微笑,伸手掰下我捂著嘴的手,以十指相扣的姿勢按在我臉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