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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等了很久,始終沒有見到第三個人走出來。
難道車廂里已經沒有人了?
有人開始失望。
就在人群散開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車廂下傳過來:“你們把眼光放低點就看到我了。”
人們停住腳步,向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一個身材不足三尺,長得活像一只猴子的畸形侏儒,如果不是他身上沒有毛,而且手里還拿著一根和他的身材差不多一樣長的旱煙袋,一定會有人認為他就是一只猴子。
這個侏儒的個子雖然矮小,氣派確是三個人里最大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張黝黑的臉上充滿褶皺。他看著像一個老人,可是一雙眼睛卻顯得非常年輕,閃動著孩子般靈活調皮的神采。
每個人都驚奇地望著這個人,因為他們誰也沒有看到他是什么時候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好像就在這一瞬間憑空出現在這塊空地上,站在每個人眼前,臉上還帶著笑容。
他的腰上掛著一個葫蘆,沒有塞子,淡淡的酒香從葫蘆里飄出來,人群中立刻就有人驚嘆:“好酒。”
他從腰上解下葫蘆,遞給那個驚嘆的人,道:“如果喜歡就請你喝一口。”
這個人沒有接過去,因為他不敢。每個人見到這個侏儒的時候,心中都突然生出莫名的恐懼,他的身上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戾氣,這種戾氣比殺氣更可怕,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想立刻遠離。
殺氣是養成的,戾氣卻是天生的,就好像獅虎天生就會傷人一樣。
他身上穿著一件華麗的錦絲長袍,上面繡著團花朵朵,五彩祥云,云層中翻騰著一只五爪金龍在他的身上盤旋環繞,讓他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一件連帽長袍,帽沿垂到眉下,袍腳垂到地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雙手,走起路來就好像在地上漂浮,四肢關節根本就沒有行走的跡象。
宋萬和楊喚秋見到他走過來,臉上立刻就出現了極其厭惡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一條毒蛇向自己靠近。
老板看到這個侏儒走過來,立刻怔住了,因為他不認識這個人,而且也從來也沒有聽人提起過。可是看他的氣派就知道這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因為就連宋萬和楊喚秋這樣的人,在他的面前也立刻失去了光彩。
老板知道這個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立刻彎下腰,臉幾乎都要貼在地上,抱住雙拳深深地給他作了一個揖,聲音也變得更恭敬,道:“恕我眼拙,敢問前輩怎么稱呼?”
可是這個奇怪的侏儒卻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從腰上解下葫蘆喝了一大口就,然后用袍袖擦著嘴道:“這么好的酒請人喝,竟然還沒有人喝,真是好奇怪。”
說完他又喝了一大口。
老板彎腰站在那里顯得非常尷尬。
宋萬立刻扶起他,低聲道:“他就是‘醉猴’張三。”
老板的臉上立刻變了顏色。
他聽說過這個人,知道是一個很神秘的人,行蹤飄忽不定,做事隨心所欲,性格喜怒無常,而且很少與江湖上的人打交道,是一個很難見到,也很難打交道的人物。
他決心一定要和這個人結交。
張三拿著酒葫蘆笑著從老板身邊走過,連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進酒樓。
奇怪的是,張三走進去之后,老板還是站在車廂前,宋萬和楊喚秋也陪著老板站著,他們好像在等第四個人出來。
他們就這樣等了很久,這個人才從車廂里伸出頭,慢吞吞地從上面走下來。這個人一走出車門,大家就禁不住大吃了一驚。
他竟然是一個非常老的老人。
這個老人身材應該很高,可是現在已經像蝦米一樣佝僂萎縮,滿頭的白發也已經快掉光,蠟黃的臉上全是皺紋,身上卻居然穿著就連小姑娘也覺得太過于鮮艷的大紅花袍,而且是純絲的,剪裁和手工都極其考究。
楊喚秋立刻迎了上去,態度恭謹而尊敬,他雖然也是個一向受人尊敬的老人,可是在這位紅袍老人面前卻變得像一個學生,恭恭敬敬地請安問好。
紅袍老人一邊走下來,一邊不停地咳嗽嘆氣搖頭。
“人老了,不中用了,才走了怎么一點路就已經累得睡著了,說不定哪一天我就真的這么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他伸出手扶住楊喚秋的肩,顫顫巍巍地走下來,一邊走還一邊咳嗽,一邊咳嗽還一邊繼續嘮叨:“也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像我這樣的老人,已經不能再吃苦,也不能再受罪,如果讓我吃苦受罪,就是你們的不孝。”
聽他說話的態度,好像把所有人都當做晚輩。
可是老板卻顯得受寵若驚,忙跑過去攙扶著紅袍老人,態度就像孝順的孫子在伺候著自己最尊敬的爺爺,低聲道:“孫老先生,你喜歡的東西這里都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有不滿意的就吩咐下來,我立刻去給您準備。”
紅袍老人上下打量著老板,然后又開始咳嗽嘆氣:“就算你們再孝順,我也活不了幾年了,如果真的想進孝心,就要讓我老人家開心,我也許還能多活幾年。”
老板點著頭道:“一定讓您開心。”
“福德樓”的后園,有一處小榭,園子里鮮花爛漫,繁英點點,空氣中暗香浮動,沁人心脾,每一個走進園子的人都立刻感覺心曠神怡,忍不住發出贊嘆。
花叢之后,竹影之中,露出一角紅樓,是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地方。
紅樓里有一張紫檀木大桌,桌子上擺著幾樣干果蜜餞,張三坐在那里,一只手拿著酒葫蘆,一只手拿著半個吃剩下的桃子,已經喝得醉意十足,看到他們走過來,踉蹌著身子站起來向他們擺手,然后又跌坐在椅子上,竟然呼呼大睡起來。
宋萬看到他這個樣子,皺起眉頭開口道:“這個老猴子,真是目中無人,怠慢我等也就罷了,竟然連孫老先生也不放在眼里。”
孫老先生就是紅袍老人,紅袍老人就是孫壽堂。
孫壽堂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是天下聞名的高手,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從來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就連少林寺這樣的千年古剎也無人敢攖其鋒。
奇怪的是,孫壽堂一點也不生氣,好像還很欣賞他這個放蕩的樣子,正在笑呵呵地看著他,并不急著入座。
老板攙扶著孫壽堂,輕聲道:“請老先生進去上座,我馬上命人上菜。”
孫壽堂又開始咳嗽,一邊咳嗽一邊擺手道:“不急,讓他先睡會,我們不要打擾他,老頭子已經好久也沒有看過這么有趣的人了。”
聽到孫壽堂這么說,沒有人再敢說話,都陪著他站在門外,看著這個像猴子一樣的畸形侏儒醉臥在桌子上鼾聲大作。
人長得雖小,鼾聲卻大的驚人。
老板命人搬過來幾張紫檀木的靠椅,請幾個人坐下,可是只有孫壽堂一個人坐在上面,其余的人都站著。單調的鼾聲令人心煩意亂,宋萬的臉上早已出現了怒氣,恨不得馬上就沖進去,把張三拎起來丟到園子里的金魚池中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