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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芳全身冰冷。
“丁三在這里?”
“沒錯,我在這里。”丁三慢慢地走進來,走到蕭芳的面前,手里也拿著一只水晶杯,杯子里同樣是紅色的葡萄酒,酒色鮮紅:“我在這里是不是讓你很意外?”
他的手還是那么干凈,那么漂亮,而且干燥而有力。
“不要以為只有你懂得騙人。”喬騫輕聲道:“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為是,總以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聰明,其實最傻的那一個可能就是他自己。”
喬騫笑著離去。
丁三并不姓丁,排行也不是第三,他叫自己丁三,也許只是因為這個名字的發(fā)音是他最喜歡的,也許只是某種奇怪的回憶和紀念,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許就連他這個人都是假的。
蕭芳道:“你真的是丁三?”
丁三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喝下杯中的酒,同樣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間空蕩蕩的大廳里。
桌上的水晶燈還在發(fā)著溫暖的光,照著她蒼白的臉,她的臉上忽然露出笑容,一種奇怪的笑容。
“我的心很軟,不會對他們用太殘忍的手段。”丁三笑著,他笑起來的時候,兩只眼睛總是會瞇成一條線,看上去很和氣,很親切:“我會給他們留下一口氣,不會讓他們那么快就死去。”
這是他離開時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如果看著他說話的樣子,他真的是一個很和藹很規(guī)矩的年輕人,好像還讀過很多書的樣子,一點也不會想到他的手里會拿著刀。
他現(xiàn)在手里沒有刀。
他的刀一向都在他的袖子里,就好像毒蛇總是會很小心的藏起它的毒牙。
有人曾經(jīng)問過他:“為什么這么喜歡殺人?”
他想了很久才開口道:“因為殺人是一種藝術(shù),因為我迷戀那種人死前絕望和憤怒的表情,喜歡看著他們放棄一切偽裝,徹底表現(xiàn)出來的人性中卑微和無恥,我覺得這才是最真實的藝術(shù)。”
“藝術(shù)豈非就是表達人性的一種方式。”
這個人又問道:“你殺人也是藝術(shù)?”
“當然是藝術(shù)!”這句話他回答的很快,連想也沒有去想:“這世上最偉大的藝術(shù)都是用生命表現(xiàn)出來的,這些人的生命都在藝術(shù)最輝煌的時候逝去,死在我手里的人也一樣,他們的生命就是在成就我心中的藝術(shù)。”
這人繼續(xù)問道:“你殺的都是什么人?”
“當然是那些犯了法卻不能受到制裁,自己心懷鬼胎卻拼命曝露別人隱私,和那些明明該死,卻總是也死不了的人。”
“你殺的都是壞人?”這個人最后問出一句話。
“不是壞人。”他立刻回答道:“只是一些該死的人。”
“有些好人同樣該死。”他笑著道:“有些壞人卻應(yīng)該比那些好人活的更長久一些。”
這個看著他,突然頭也不回的跑掉,只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見到這個人。
丁三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洛克卻是一個很冷酷的人,臉上很少有笑容,甚至連話也很少,因為他的心中充滿了仇恨和憤怒。自從阿英離開他身邊,他就沒有舒舒服服地享受過一天好日子。
現(xiàn)在他看上去更不舒服。
羅漢臉上完全沒有表情,一張完全沒有表情的臉,看上去比帶著痛苦的表情更讓人不舒服。
兩個人都緊閉著雙眼躺在地上。
他們兩個人的表情現(xiàn)在看上去都差不多,喝醉酒的人臉上的表情通常都是一個樣子,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柳月兒看著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這個樣子,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
大灶里的火還在燒著,擺在灶上的半鍋冬菇燒臘肉依舊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讓人忍不住食欲大增,廚房里還是同樣保持著溫暖和親切,空氣中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一切都沒有改變,可是柳月兒卻感到越來越害怕,覺得這里的一切很快就要改變,而且立刻就會改變。
一種非常可怕的改變。
她的感覺,就像大多數(shù)的聰明而又敏感的女人一樣,很少會出錯。
她這樣的女人就好像某一些反應(yīng)特別敏銳的動物一樣,有一種非常神秘而且無法解釋的第六感。
女人的這種感覺有時就像先知的神諭一樣準確。
她只希望這一次的感覺是錯的。
可惜沒有錯。
就在柳月兒在祈禱自己的預(yù)感不會實現(xiàn)的時候,竟然卻完全實現(xiàn)了,她預(yù)感中那種可怕的變化也在這一瞬間發(fā)生了。
廚房的門是關(guān)著的。
很多的時候,廚房的房門和妓女的房門一樣,是永遠為人開放的,所以既不會上拴,也不需要上鎖。
這種話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其實大錯而特錯,因為妓女的房門上栓鎖的時候遠比其他的地方上栓鎖的時候更多,尤其是好看的妓女。
廚房的門沒有上拴,也不必上鎖了,因為這扇門就在柳月兒準備上拴鎖緊的時候,忽然間被推開,有一個人從門外將這扇門推開。
柳月兒拼命用身體抵住門,可是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
明明裝的很好的一扇門,忽然間就碎裂,變成了幾百塊碎木頭,于是一扇完完整整結(jié)結(jié)實實的門忽然就變成了一地碎木頭。
碎木頭不是門,門已經(jīng)不見了。
丁三從門外走進來,踩著地上的碎木頭慢慢走近廚房,就好像一個年輕的讀書人走在學(xué)校的花園里,悠閑而且自在,臉上帶著怡然自得的表情。
柳月兒看著他走進來,心中的恐懼忽然擴散,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仿佛都隨時會爆炸。
她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已經(jīng)開始沁出了冷汗,每一根肌肉都開始收縮,甚至連膀胱都開始縮緊。
可是從表面上看,她卻連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看著丁三走進來,安安靜靜地走回原來的位置,看著他帶著異常沉靜的態(tài)度,異常沉靜的步伐,慢慢地走進了這間廚房。
丁三看到她這個樣子,卻忽然變得不安起來,他環(huán)顧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
洛克和羅漢在發(fā)出沉重的鼾聲,呼吸中帶著濃重的酒味。
可是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他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