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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云孟帶著青遙沒有先回征西將軍府,轉而去了十字東街的文思別院(秦相33章)。就見別院外的燈籠也用素紗罩著,門前很冷清,臺階上落滿了枯葉,卻是無人打掃。
別院大門緊閉,旁邊角門虛掩著,云孟上前在門上輕叩了三下,可是無人應聲,云孟又喚了聲“有人嗎?”仍是無人應答,云孟覺得蹊蹺,便將角門輕輕推開,邁步進到院中,剛走幾步,便有竊竊私語之聲傳到耳中,云孟側耳仔細一聽,原來是有兩人正在議論著什么,只聽其中一人說道:“你說這人也真是太不識時務了,如今就連咱們殿下都得讓著桓大將軍三分,他可倒好專門處處頂撞桓大將軍,這下可好了,看他如何收拾?”
另一人應聲道:“就是,原以為這位爺日后會飛黃騰達,咱也能跟著沾沾光,誰知如今旁人別說與他走動了,就是躲還唯恐避之不及呢。”
先前說話的那人又說道:“如今就盼著殿下早日收回這別院,或是能將咱哥倆兒調走,咱們也能避開這晦氣。”
云孟聽到這,不由輕嘆了一聲,不想倒是驚動了私語中的二人,院中頓時安靜了,不一會兒就見從假山后面探出兩顆頭來,朝云孟這邊看了看,然后走出兩個內侍,其中一個云孟認得,正是上回在門前接待云孟的那位。可那人卻裝作不認識云孟似得,高聲喝道:“王府重地,你等是何人,竟敢擅闖。”
云孟哭笑不得,又將心中火氣壓了壓,拱手說道:“這位公公,在下有禮了,前幾日其實咱們還見過面的,您可能是貴人多忘事。在下荊州云孟,特來拜訪我兄長殷淵,還請通稟一聲。”
那內侍抬著眼皮瞅了瞅云孟,哼了一聲說道:“嗯,好像是見過你,也用不著通稟,你自己進去吧。”
云孟陪著笑說道:“公公說笑了,諾大個王府別院,您讓在下去那里找我兄長啊?”
內侍不耐煩的答道:“就在書房,你上次去過的,沿著這條游廊到盡頭便看見了,我們還有其它要事,你自便吧。”說罷和另一個內侍徑直出了別院,走了。
青遙在一旁邊搖頭邊問道:“公子,你說這些人都怎么了?前幾日還殷勤有加,今日卻是如此惡劣態度?”
云孟苦笑道:“方才他二人私語之言你也聽到了,那明擺著說的就是殷大哥,看來殷大哥是得罪了恩師,可能如今失了勢,連奴才們也跟著變了。走吧,別管旁的,你我進去去找殷大哥問問,便全都明白了。”
于是二人沿游廊徑直來到書房,說來也怪,一路上再未遇到任何別院內的下人。就見書房門敞開著,云孟邁步進了屋,看到殷淵正伏在書案之上奮筆疾書,此時已是深秋時節,涼意漸濃,殷淵卻只穿了單衣,赤腳穿著鞋,發髻散亂。云孟叫了聲“兄長”,殷淵他起頭一看是云孟,憔悴的面容上頓時現出了笑容。殷淵忙放下筆,起身走到云孟近前,拉住云孟雙手問道:“賢弟,你怎么來了?”
云孟長嘆一聲:“哎,一言難盡啊。”殷淵見此狀便先招呼云孟落座,本想給云孟倒杯水,提起茶壺卻是空的,朝外喚了幾聲,卻無人應聲。
青遙上前從殷淵手中拿過茶壺,說道:“先生,你可能還不知,這府里如今可就只有先生一個人了,其他下人都不知去哪里了。還是青遙伺候先生和公子用茶吧。”殷淵皺了皺眉,苦笑著搖了搖頭。
青遙轉身出去煎茶自是不說。殷淵拿過一件長袍,披在身上身上,又將散亂的頭發攏在腦后。笑著問道:“賢弟,你這剛走沒多久,便又返回建康,看你這滿臉的疲憊之色難道是遇到了什么解不開的結嗎?總不會這么快就知道為兄的遭遇了吧。”
云孟長嘆一聲,起身看向遠方,滿眼哀傷的說道:“兄長你能體會何謂‘恍如隔世’嗎?你說大晉天下是不是真的氣數將盡了,北伐也好,恢復山河也罷是不是也都只是妄想,其實最終都實現不了。難道人與人之間真的不能赤誠相待嗎?是云孟看不清時務,還是我太過單純?”
殷淵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云孟身旁,輕輕拍了拍云孟的肩膀道:“賢弟為何如此消沉,雖然為兄并不知道賢弟究竟遇到了些什么事情,但為兄依然堅信忠義之流還應該是多數的,雖然會有些跳梁小丑,宵小之徒偶爾興風作浪,然邪不壓正,終究會有海闊天空之日啊。你若有心結,便對為兄講出來,看看為兄能否能幫到你?”
云孟看著殷淵,會心一笑,說道:“還是兄長心性豁達,篤定自然,凡事都能看得很開,盡管遭受逆遇,卻還能不忘初衷,小弟不如啊。”
殷淵一陣苦笑道:“如今朝局迷亂,方向不明,雖在官場卻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好似水中孤舟,要么順流而行,卻是處處淺灘暗礁,要么逆流而上,卻又有巨浪劈面。難卻不怕,只是不知所做一切究竟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