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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凈潔白的特護病房內,顧自蹊借著柔和的陽光,斂下眉眼安靜地看著時下新出的金融新聞報紙,手機放在伸手可觸的床頭柜上,他無害的眼眸,時不時的會穿過輕薄的紙張看向手機處,唯恐會漏掉什么。
每每看到的只是漆黑的屏幕,依舊如前十幾天一樣無任何動靜,他又會淡淡地垂下眼眸,加上他常年待在室內養成的蒼白膚色,整個人沉浸在難言的憂郁中。
顧媽媽這幾日一直在病房內,沒事就陪著兒子。沒了商場上的那些煩心事,不再總作出一副色厲內荏的強勢姿態,人好像也更加年輕,隨和了不少。
她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悠閑地磕著瓜子兒,一臉玩味看著兒子糾結又黯然的模樣。
一盤瓜子嗑完,顧媽媽意猶未盡地拍拍手,對顧自蹊說:“老看著手機干嘛,這是等誰的電話?”
他生病的時間太長了,很少有人際交流,之前甚至連手機也沒備著,還是最近添了一款,至于聯系人,想必只有一位。
顧自蹊長睫毛輕輕顫抖,掩蓋住眼中的眷念,并不理會母親的戲弄。
至于因為表現得太明顯,被發現的窘迫,他倒沒有太大的辯解,坦率地默認。
夕夕自回國后一直會有意無意的過來,與他說些小時候的事,打算喚起他的共鳴。
而他,向來只是自嘲一笑,對夕夕,只有普通鄰家哥哥的喧寒。不知夕夕作何想法,但自蹊相信,父母總歸是能明白他的心意的。
顧媽媽心里覺得好笑,開口催促兒子:“你想念人家,那就主動打過去啊,干嘛這么可憐巴巴地守著手機,沒準人家還有家里青梅竹馬的哥哥,兩人正高興吃著飯。”
他一頓,心下黯然,本想當作什么也沒聽見,側個身繼續佯作看報紙的。
想了想,終歸還是微微輕啟無血色的唇,用輕得聽不見的聲音解釋:“她不喜歡。”
顏沐現在不喜歡顧自蹊找她說話,不喜歡他追得太緊,不然整個人難以掩飾的很不自在。
什么時候,他不再有昔日意氣風發的自信,舉手投足的穩重,反而小心卑微,患得患失起來了。
或許把心舍出去了就是這樣吧。在他毅然出國的時候,就能預感到兩人再沒未來;后來腿斷了,自己狼狽不堪成了個半殘廢,更不敢找她,生怕被她看到他被跌入泥潭的模樣。
本以為自己一輩子就要這么灰暗過去,她不知從誰那得知了消息,竟自己找了來,第一眼,看到他奄奄躺在床上,滿臉的驚恐和不可置信,沖到外面嚎啕大哭,哭完就跌撞著離開,唯恐多留下一秒。
她不知道,當時他心里的難堪,比起腿斷的疼痛,還要厲害上千萬倍。
他以為自那一眼后,她終于算是對他死心了。
第二天,她腫著核桃似的通紅雙眼,面無表情地又過來,說要照顧他,趕也趕不走。三年相處,簡直就是上帝恩賜給他的禮物,誰都不會知道他內心有多澎湃和狂喜。
不得到還好,一旦得到過,就更沒安全感,就像一根繩子將他吊在萬丈高的懸崖邊,生怕哪一天,他會跌入比原來更慘的深淵。
那時,只怕他會崩潰,會成魔。
話音剛落,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應景響起,是特別設置過的那種。自蹊面上沒太多表情起伏,顧媽媽看出他眼中亮了幾分,動作迅速地拿過手機,嘴角抿起小小的弧度按下接聽。
“小沐。”嗓音是特意壓制的輕潤、溫柔,內斂得聽不出眷念。
電話另一頭的顏沐正雙手搬著厚厚的新聞編輯相關書籍,頸窩夾著手機給他回話:“是我,你……還好嗎?”
好些天沒有給他打電話,一來只有這么句簡簡單單的問候。
“嗯,放心吧,我挺好的。”自蹊回道。兩人聊了會,多半是自蹊在巧妙地引導話題,對方電話里沉靜了片刻,然后自蹊聽到顏沐柔柔的聲音終于主動開口:“自蹊,抱歉,我暫時回不去了,沒有買到票……”
其實她買到了的,因為有別的打算,她把票退掉了而已。
自蹊沒有意料到,“怎么會……買不到票呢。”
“是啊,人一多,火車票就難買上了,所以沒辦法,我還得在家里多待些日子。”
自蹊很快地恢復過來:“這樣啊……那好,那你再好好休息段日子,吃得好點,每天早點睡,別總熬夜……”一下子,自蹊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對方似乎有些心虛,應和了下。她在他面前,不再像以前那么多話,總是平靜的表情,平淡的語氣,本想著沒什么事就掛了,自蹊趕忙又補了一句:“我下個月出院,那時候會有票嗎?”
他都不敢說,他可以立馬給她打錢買機票的。
顏沐頓足一會,好半晌,輕聲道:“可以的,我一定會趕在你出院前回來。”
自蹊這才如釋重負地一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