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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自蹊終于等到顏沐將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原本能言善語的他,只是小聲,真誠地說:“放心去吧,我會在這等你。”
他一雙悠然流光的眼眸,再次如同泛著桃花溪水一樣,盛滿溫情,將蒼白虛弱的面色襯出幾分血色來。
既是叫人憐惜的病美男,又帶著難以言說的蠱惑。
顏沐的躁悶褪下去,忽而覺得自己可笑起來,生得悶氣全然打在棉花上,當初既然一口堅決主動提出照顧他,現在又何必自怨自艾想要其他回報。
忘了初心,想得多了,反而大不如前。
自蹊剛回國那會,也是傷勢最嚴重的那段時間,那時擦身、做飯、按摩,都是顏沐一個人做的。
每天累到半夜回家,困得倒床就睡,第二天一大清早,又要繼續報社醫院兩頭不落下。偏偏自蹊那時還一片死氣,各種不配合。
眼神空洞得不像個鮮活的人,從不愿搭理半分顏沐。
后來辭職了,顏沐才覺得時間稍微寬松些。
自蹊是在一周后,發覺顏沐這些天,不如先前一樣,看他一切妥當后,火急火燎趕去工作,才意識到她辭去工作這事,終于有所動容,自嘲勸道:“你……大可不必這么對我,我現在廢人一個,哪還有什么未來給你。”
主治醫生不止一次勸過,將骨斷皮爛的右腿截肢,或許是更積極的治療方法。自蹊聽完,如死灰
般半天只說出一句:“要截肢,把我的命也拿去”。
自蹊父母心痛得沒有辦法,只得妥協,動員關系召集多位權威名醫合診,采用保守療法,將腿保住。
盡管,那過程很慘痛得難以述說,不僅要重新修復腿部,自蹊更是多次因為小而難以防備的感染,痛苦地被送進手術室搶救。
腿是不用截了,重新站起來的可能性依舊微乎其微。
顏沐回得云淡風輕:“哪里是廢人了,醫生說只要每天堅持治療,還是有希望恢復的。”
他倆就像竭澤之地的兩條小魚,互相勸慰,互相編織善意的謊言,各自都不愿戳破最后一層脆弱透薄的泡泡。
“再說……我自己也要生活啊,你媽媽給我開的每月報酬,比報社高出好幾倍,我當然要選這邊。”
顧自蹊一雙明眸,復雜地注視著她,許久后方收回目光。
那以后,依舊是顏沐一個人細心陪著自蹊,自蹊不再排斥她的親近,全力配合起醫生的治療。
顏沐于是撫慰他兩句,解釋說確實是想念父母了,一定會盡快趕回來的,“我還要看到你甩開拐杖,健健康康地走路不是。”
自蹊點點頭,如同吃了劑藥,暗自緩了口氣。
***
顧自蹊本以為顏沐說要回家,應該還會再準備些時候,哪知第二天,他一如往常靜心坐在病床上等候,時不時張望門口處,進來的卻是他毫不認識的大嬸。
他愣怔之間,才想起昨天顏沐提起過,會來個人代替她的。
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這位大嬸應該是比較專業的,處處都很得心應手,人很熱情,一見面就直夸自蹊長得俊俏,還會很親切地說些自家里頭兒子孫子的趣事。
“我兒子啊,像你一樣,也是名牌大學畢業,可能比你稍微大一點,本來二十□□的還沒有對象,我心里發愁,又不好說啥,哪知他突然一天就把兒媳帶回家了,年底結的婚,第二年就生了孩子。”語氣里全是滿足。
自蹊耐心地聽大嬸叨叨,以前他也斷不會打斷別人,卻也決不會像現在這般聽得有意思,還時而對聊幾句。
他將此歸為,是自己與顏沐待久了,感染上她待人真誠的特性。
此時的顏沐,坐了一晚上的火車,剛提上厚重的行李箱下得火車站。她雖不是什么大山里的窮困孩子,但也沒有像自蹊夕夕一樣是生活在一線大城市的二代子女。
事實上,她自小長大的地方是個內地二線小城市。沒有地鐵,沒有機場,甚至連高鐵都不曾修好。
除了自駕,基本上就只能坐普通的火車來去。
年底不好買票,顏沐好不容易只能搶到張火車坐票,晚上還要自己看顧行李,睡覺時就像受驚的動物,一有風吹草動隨時都會驚醒。
拖著疲憊得快散架的身體,雖擁擠如潮的人群慢慢走出去,一眼之間,就看見不遠處仍舊在仔細張望的兩人,他們倆個子不高,穿得厚實極了,在露天的地方還是不時搓手取暖,互相依扶著踮腳,偶爾對上幾句話。
顏沐嘴帶笑意,忍不住邁開步子小跑過去,開心用方言喚道:“爸,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