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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是一行四五個官差，腰間跨刀，手執(zhí)長索，為首那個攔住張賚后上下打量一番，雙目精光畢現(xiàn)，直盯著張賚：“姓甚名誰，家住何處，統(tǒng)統(tǒng)報上來！”

張賚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一哆嗦，饒是他一個賭場混混，最怕的還是官爺，抖著聲音答道：“小民姓張名賚，家住東郊的甜水井胡同?！?

那官爺?shù)溃骸澳潜銢]錯了，”朝后面一干人招呼道，“抓人！”

后頭官差一擁而上，張賚見狀嚇破了膽，連忙后退幾步，跪下去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官老爺，小民不知犯了何等罪過，還請官老爺明示??！”

那官爺又?jǐn)[了擺手讓眾人停手，湊到張賚身前半蹲下來，從袖筒中掏出一張公文，在他面前展開，按了他肩膀道：“瞧瞧，爺沒冤枉你，這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你小子自己看！”說罷將那公文扔到他臉上。

張賚把紙撿了起來，無奈字認(rèn)識他，他不認(rèn)識字，只好鼓著勇氣問道：“小民不識字，還請官爺給小民說說究竟犯了何事?！?

那官爺陰陰一笑：“這個嘛……你前些年曾給人作保，典賣了聚福樓，是也不是？”

張賚一頭霧水，不知他為何提起這事，只垂頭答道：“是。小民的確曾替人作保，那賣酒樓的是我家親戚，買主是個南方來京的商人?！?

“這便是了，”那官爺?shù)?，“田宅契約一律需到官府備案登記，投印契稅。你們當(dāng)初這么一大筆買賣卻未曾到官府備案，自然也從未起割稅錢。繳稅手續(xù)的期限是兩個月，逾期拖延不交的，杖刑伺候。我?guī)湍闼闵弦凰悖@幾年稅錢連本帶利該繳五百貫，等你湊夠這筆錢，再挨上四十大杖，這筆官司才算清了。”

張賚一聽要出這什么多錢，已是叫苦連連，到后面聽說繳了稅錢還要挨板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過他畢竟在道上混的久了，驚嚇后連忙逼自己定下神來，腦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恍然覺得哪里不對。

“官爺恕罪，小民雖然愚鈍，但小民知道那契稅原應(yīng)由買家繳納，官爺是不是搞錯了，小民只是個從中作保小小的保人，并不是那財大氣粗的買主??！”

那官爺聽完橫起一刀架到他脖子上，直嚇得張賚險些尿了褲子：“放屁，爺爺我還不知道你幾斤幾兩？當(dāng)初那商人經(jīng)營幾年不見起色，早就收拾包袱南下回鄉(xiāng)了。出了京城這些事都不歸我封順府衙管，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做買賣的逃了，你這個作保的不還在嗎？他欠的五百貫稅錢，你來還！”

太陽毒辣，張賚的脊背已嚇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真希望自己立時暈了過去，醒來發(fā)現(xiàn)這是一場夢，奈何身體太過硬朗，死活暈不過去。當(dāng)初周順拉著他作保人的時候，他見著有利可圖，向買賣雙方各敲了一筆銀子，之后家中變故，妹妹也未狠心追責(zé)，他便道這事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仍舊渾渾噩噩不知悔改地過著日子。那曾料到時至今日，報應(yīng)不爽，縱然無人報官無人申訴，官府照樣也能找上門來同他索要稅銀！

要讓他交出五十貫錢已是十分艱難，更別提這天文般的數(shù)字——五百貫了。就算他能湊夠這個數(shù)，也要挨上一頓板子。

娘的，世道什么時候變得如此艱難了！

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拼上一拼，沒準(zhǔn)還能博上一線生機(jī)。此時張賚心念電轉(zhuǎn)，早就忘了顧家一事，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逃脫。

官差將伏在地上的張賚拎了起來，押著他往府衙去。一眾人經(jīng)過沁水河白橋上時，張賚趁人不備，橫起手肘撞開兩旁押解的官差，一個扭身，噗通跳到了沁水河中。

他自詡水性極好，不多時已游出了相當(dāng)遠(yuǎn)，后面即使有追兵，也很難追的上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總是感覺跳下橋之后，身后并沒有官差跟著跳下去追他。

那官爺在橋上望著奮力劃水遠(yuǎn)去的張賚，冷笑一聲：“算這小子走運，諒他以后再不敢回京城。走吧，咱們爺們回去也能向宋參軍交差了。”

宋揚經(jīng)過京城巨盜一案，已升為封順府參軍，一眾人說說笑笑地回了府衙找他討酒喝。

顧府前院的廳里，宋昀聽到阿煙的陳述，笑著從袖中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小紙條，道：“把這張紙傳給顧二小姐?！?

錦安堂后的敞軒中，顧熙從琴玉手上悄悄接過紙條，展開見上面寫著兩行字：

“事畢?？湮??！?

顧熙噗嗤一笑，連忙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描畫一通，復(fù)將紙條遞給琴玉，讓她原路交回。

宋昀一看，氣都快笑岔了。

顧紹洺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虔之有何樂事？”

虔之是宋昀表字，師尊這會兒冷不丁冒了出來，宋昀心虛之下將紙條一不小心抖到地上。顧紹洺不緊不慢地替他撿起。細(xì)看之下，眉頭卻是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