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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二十一年的下半年實在是陸微這十年人生當中最為忙碌的了,白天要跟著盧氏學規矩、學內務,晚上要跟著陸衍看邸報、看卷宗,臨睡前還要將朝政的學習成果向楚昱匯報一下,同時又要時不時地出門參加個什么宴會搞一下社交。總之,是忙得不得了。
在這樣忙碌的生活里,又要走一個貼心人,實在令人傷心。十月初,秋末的又一場雨過后,陸辰要成親了。陸微的情緒算不得高,但也透過滿臉不舍向姐姐傳達著祝福之意。陸辰的院子,自一大早就被一種忙碌的氣氛縈繞著,因為有盧氏坐鎮,所以也不是很慌亂,就是那種辦喜事的熱鬧。
陸微與沈歸荑陪著陸辰在房內安坐,時不時跟她說說話,以緩解一下新嫁娘的緊張情緒。沈歸荑作為過來人,一早就命人準備好了一點耐餓的吃食,讓陸辰趁著沒上妝前墊一墊。
人在一緊張的情況下,壓根就感覺不到餓。陸辰只動了一點,就放下筷子了。陸微倒是怕她餓著,忙問:“這么點就夠了?”
“我不餓。”
陸微半信半疑,覺得姐姐是怕吃多了會出糗所以不敢多吃,于是暗地里將這些點心命陸辰的貼身婢女裝好以防到時候餓的胃疼。
說話間,盧氏帶著人過來給陸辰梳妝了。陸微與沈歸荑閃到一旁給她們讓出地兒來。
新娘妝容復雜的很,平日里梳妝的婢女插不上手,全由專業人士一手操作。盧氏交代了幾句,便坐在一邊讓官媒念一下婚禮流程。這個她是知道的,畢竟前頭已經有一兒一女成婚了,現下讓人念一遍只是為了讓陸辰能夠心里有個大概。
陸辰聽得仔細,本來人就挺緊張的,現下不由鼻尖都開始冒汗了,這讓給她撲粉的人都急了:“哎,女郎您可別緊張呀。”
盧氏忙擺手讓念的人停下,安撫道:“你不用記,這些只是讓你心里稍微有個數就行,具體的,你身邊的人會提醒你的。”
陸辰靦腆一笑:“女兒知道了。”這一開口口脂又畫出了一點,嚇得梳妝的人趕緊拿濕帕子一點一點地擦。
新娘子的妝容總是繁瑣的,歷時兩個時辰,才算完工。而效果也確實不錯,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對未來的婚姻生活還充滿著期待,怎么看都是美美的。
被人扶著坐下,盧氏從婢女的托盤里拿過一柄團扇交到她手中,溫和叮囑:“為人妻、為人媳,該當如何,你要用心。”
陸辰重重一點頭:“兒記下了。”
盧氏輕輕點頭,不再言語了。有婢女進來稟告:“各府夫人都進來了。”盧氏又吩咐:“請人進來。”
話音未落,陸辰幾乎在同一時間就將腰板挺得更直了。陸微與沈歸荑也同樣如此,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盧氏身后。
進來的都是來看新婦的,除卻賢德坊的鄰居們,便是陸衍同僚的夫人們。即便避著陸昭先前成婚的規格,這次的客人依舊不少。因著陸氏本身的名望,現如今又加上李攸寧在朝上的風頭,陸辰的婚禮即使低調也低調不到哪兒去。
一干女眷先是對盧氏道賀,然后打趣新婦長的漂亮,又珍而重之地把立在盧氏身后的陸微跟沈歸荑夸了又夸,又有其在陸微身上停留的時間跟視線最多。
涉及對象此時只需臉紅表示一下害羞就行,反正一個是新娘,一個是新婚不久,還一個是小姑娘家,不好意思也是很正常的。
門外的婢女提醒著時間,眾人紛紛退到外間,陸辰以扇遮面,雙臂被婢女扶著出了門。陸微一直目送她被簇擁著離去,心里的傷感止不住地往上冒,情緒瞬間低落下來。本要隨盧氏一道去招呼女眷的沈歸荑眼睛一掃,幾乎立馬就發現了她的不同尋常,忙擔心地看過來。陸微朝她安撫一笑,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沈歸荑心里稍安,來的女眷當中有不少身份貴重的人,盧氏一人招待還是力不從心的,她作為宗婦少不得要在一旁幫襯,并沒有時間在這里陪著陸微。想了想,對陸微道:“我先去前面了,入席的時候我來叫你。”
陸微點頭應下:“辛苦阿嫂了。”
眾人離開,熱鬧的氣息也隨之散去。沒了主人的院子,也頓時清冷下來。陸微在送走一干人等后,也不作停留,很快就帶著婢女離開了。紫蘇等以為她是不舍陸辰出嫁,所以都在安慰她:“十五娘子三日過后還要回門,娘子到時就能看見了。”
陸微“嗯”了一聲,怕她們擔心,又道:“我知道,只是自此后沒了可以說話的人,有點寂寞罷了。”
這是實話,統共家里就這幾個孩子,眼下都是各自成家,老幺只能送走一個又一個。眾婢女默然,正有些悶頭走路的意思,前面迎來一人,見到陸微忙笑道:“見過十七娘子。”
“嗯?你怎么在這里?”陸微有點疑惑,這是她姑母身邊的婢女,娘家侄女成婚,她自然也來了,此刻正在前廳觀禮呢。
那人答道:“小郎君嫌前面吵鬧,不肯前往,女君命婢子看顧小郎君。”
“哦?阿琰他現下何處?”陸微笑笑,她有段時間沒見著表弟了,還挺想念的。
婢女正要回話,就聽不遠處一道童音飄來:“阿姐!”陸微轉過頭去,就見劉琰樂顛顛地小跑著過來。
“你手里是什么東西?”給小表弟理了理衣服,陸微笑問。
“哦,喏,茉莉。”劉琰張開手,絲毫沒有采了人家花的歉意,還獻寶似的抬高了胳膊,遞到陸微眼前:“阿姐,你聞聞香不香?”
對于這種行為,陸微當然生氣,但既是劉琰所為,她心里又極為包容,只嘴上打趣:“你呀你呀,不去觀禮,卻到我的院子里摘花,這是為何呀?”
劉琰一貫跟她親近,也從不會做惹她生氣的事,聽了問話,咯咯笑道:“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再說新人什么模樣,我也早就見過了,不稀奇!”說完又努力地將手伸了伸:“阿姐你聞聞嘛~”
陸微便稍稍低頭,湊到他雙手間,輕輕嗅了一下。“這寶珠茉莉今年可就開了一次,你倒是采了一半,真是辣手摧花啊。”語氣里惋惜得很,周圍的婢女都暗暗笑了起來。
劉琰絲毫不臉紅,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護:“如此不也就方便阿姐制香了?”
陸微笑笑,仗著身高摸著他的腦袋,笑道:“你說的很是!所以,”頓了頓,望著面帶得意的劉琰,彎起唇角:“今年就沒你的份啦~”
四周傳來婢女的低笑聲,劉琰一噎,不甘地以眼神控訴陸微,臉上滿是委屈。陸微只做沒看見,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香囊,打開,將劉琰手里的茉莉拿來給裝了進去,然后收口系在了他身上。
“今年的茉莉開得不好,做不得‘時凝’,只好委屈你帶著這個了。剩下的一半,我要用,你不要亂動。”
劉琰沒說話,一會低頭看看香囊,一會又抬頭看看陸微,而后就往前一撲。陸微不妨被他嚇了一跳,忙伸手接住他。兩人年歲相差不大,身高,因為陸微已經步入了發育期,所以這個身高差還是有的,至少現在,她稍一低頭就能看見劉琰的發頂。
還沒有問他怎么了,就聽劉琰悶悶地道:“阿姐你又長高了。”聲音軟軟的,還帶著一點郁悶,真是讓人好笑極了。陸微暗暗忍笑,將他自懷里拉開,道:“你以后會長的比我高的。”
劉琰從來都是把陸微的話奉若真理,此刻聽了像是得到某種保證似的,開心地眼睛都亮晶晶的:“當真?”
“當真!”陸微忍笑,拉著他的手朝前走,邊走邊問:“好幾日沒見著你,這幾日有什么要緊的課業么?若是沒有,今晚就留下來,明日我們去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