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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要一碗水端平的,江州大長公主不能只關注面前這一個人,視其他人為無物。至少,其他兩位也是她侄孫媳婦呢,總不能太冷落了。
視線掃過底下一群面色各異的人,江州大長公主問三個姑娘:“可有看中的,你們自去挑一盆?!?
三人忙道不敢,其余人等雖羨慕但也能理解。江州大長公主笑道:“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不好意思。等到了我這個歲數,有喜歡的就直接開口了?!?
有人奉承道:“被您看上的東西只有好的,我們可不太懂呢。”
“要說懂我也只是半吊子,勉強能叫出它們的名兒,真要我說個一二三四出來,怕是不能嘍!”
眾人大笑。江州大長公主也覺得讓三人堂而皇之地挑選怕是不大可能,因此也放棄了這個想法,直接賞賜:“花兒也是要配美人的,依著我看,這三盆花倒是挺合你們的呢?!?
三人順勢看過去,那三盆分別是復色海棠、企劍白墨和醉芙蓉。都是所屬種類當中的名貴品種,在一干花花草草中也十分打眼,然而三人都不大清楚為何就與自己相配了,同時,也不知道到底哪盆花跟自己配。
不獨她們三,旁人也很奇怪。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覺得江州大長公主不過是隨口一說,反正這里擺著的都是名花異草,即便是普通品種,也長勢喜人,隨便指三盆,也沒人說不好。
不給他們瞎猜的功夫,江州大長公主就解釋了,理由挺讓人無語的,但也是個理由。她是這樣說的:“這三盆花不恰好對應你們衣服上的花紋么?多合適!”
呃……
三人一齊低頭,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又瞧了瞧另外兩位的穿著,后一起沉默。
這個時代的衣服紋飾沒有后世那么多前衛的花樣,多是跟著季節走,要不就是有著吉祥寓意的花紋,區別在于,這家的葉子朝左,那家的葉子朝右而已。陸微三人,倒沒有很悲催地撞衫,就是機緣巧合地穿了以海棠、蘭花、芙蓉為紋飾的衣服。
好了,這下不用猜測自己會得哪盆花了。眾人一臉恍然大悟,紛紛無語,卻也覺得,這樣分配也挺好的,至少,不會讓收到花的人亂猜主人家的用意。有些人更是留意,下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也可以照搬這個方法。
既是長者賜,那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吧。三人此時默契地對視一眼,表示感謝。江州大長公主笑瞇瞇地直點頭,見婢女已經示意可以入席了,又招呼眾人一齊去吃飯。
菜色是江州一帶的風味,還兼有不少蜀地的特色,陸微猜測這想來是因為駙馬是蜀地人,所以搞了個拼盤。除了開席前江州大長公主略微說了幾句,其余都是大家安安靜靜享用美食的時間。
女郎們跟各自的媽是分開坐的,沒用條案,而是擺了三張大圓桌,眾人圍坐。陸微這一桌都是年輕女郎們,大家都活潑的很,對于沒怎么見過面的,都會偷偷打量。陸微覺得不是自己敏感,她是真的收到挺多好奇的目光的。
這不難理解。在座的除了她,彼此都挺熟悉,雖然她之前也參加過一個聚會,但出席者少,還有很多今天沒來。前兩次宮宴,光是引人注目了,沒怎么跟人接觸過,神秘度怕是只增不減。
哎,不得不說,其實這樣被人打量,挺難受的。陸微面上泰然自若,但是心思卻飄遠了。賜婚時只想到了郎情妾意、蜜里調油的日子,卻完全忽略了一舉一動都要被萬眾矚目、史官規勸的苦命?,F在這樣,怕是日后有的受了!
再苦也要忍著!路是自己選的,怎么也要走下去吧?遑論這路上也不寂寞,還有一個他陪著呢。陸微的思緒繼續飄,思及千里之外的楚昱,心里竟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蜀地的菜色十分能勾起人的食欲,即便有些個辣,也不能阻擋在座的女郎們頻頻舉筷。陸微因不能多吃,吃了幾口便示意身后的紫蘇去夾味道稍淡一些的江州菜。
旁邊坐著的王姝低聲道:“那道肴肉恐不適合十七娘子,不如試試這道八珍鴨吧?!?
紫蘇動作一頓,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這肴肉里的某位料與陸微近日喝的藥有些相沖,不宜食用。側頭覷了一眼陸微的神色,卻見陸微面上帶笑,對王姝道謝:“有勞十五娘子?!?
王姝卻像是真的無意所指一樣,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語。陸微瞥了一眼碟子里的鴨肉,長睫掩下眼里的冷意,心里則在盤算王姝知道自己所服藥方肯定是因為她身邊出現了內鬼。
陸微拈著酒盞,看著清冽的酒水上漂浮著的兩片顏色不一的花瓣,輕輕笑了起來。一日換三色的醉芙蓉,素來面孔多樣,還真是十分適合王姝啊。
這樣的人,不逗一逗,怎么能看得到她面具下的其他面孔呢?
陸微嘴角的笑意漸漸盈滿雙眼,她端起酒盞,對正在優雅用餐的王姝舉杯笑道:“十五娘子?”
王姝自不會拒絕,也端起酒盞,輕輕與她一碰,正要喝,就被陸微一攔,王姝一怔,尚不及反應,就聽陸微問道:“聽聞尊祖母身體有恙,不知可否好些了?”
王姝還不知道陸微在挖坑使壞,答道:“尚好,只是需要多多靜養。”心里還在奇怪,怎么這個時候還又說起這個。
陸微煞有介事地點著頭,開始表揚起王姝的孝行:“聽聞十五娘子日日抄寫佛經,以為長輩祈福,此乃孝心可嘉啊。”
這說得稍稍有些大聲,兩人臨近幾位都聽到了。王姝尚不清楚陸微想要干嘛,但警惕心已經生起,此刻聽了也只是謙虛一笑:“不過一點心意,不值一提。”
陸微一臉認同,放下手里的酒盞,又伸手拿下王姝手中的酒盞,誠懇道:“心誠則靈,既有求于佛祖,自然也需守佛門戒律。我差點都害的十五娘子你犯了大忌啊,真是罪過!”
王姝臉色一變,看向陸微的眼神瞬間變厲,她現在才明白過來,但也為時已晚。眾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譏諷嘲笑。偏陸微還在誠懇道歉:“方才十五娘子說這八珍鴨不錯,我就沒及時提醒,實在不該。不過,十五娘子若是擔心,回去后可將佛經多抄幾遍,將功補過,誠心認錯,想來佛祖也不會怪罪?!?
席上已有人掩唇低笑起來,王姝壓下心里的怒意,強笑著表示:“是我疏忽,多虧十七娘的提醒?!?
陸微溫婉一笑,視線劃過一干人等,心底悄悄數著時間:一、二、三,有人開口了:
“此事也是能隨意疏忽的了的?可見平日也沒放在心上吧?”
“想來是貴人多忘事,十五娘子好事將近,要忙的事可不少,略有遺漏,也是正常。”
“哦呵呵,我都忘了,聽聞王司徒欲聘娶平王之女,不過被拒了,真是可惜了,不然,王氏也要雙喜臨門了啊?!?
……
陸微饒有興趣地觀察著王姝不斷變換的臉色,暗想看王氏不順眼的人果真是不少,就這么一會功夫,在她開了個頭之后,就來了這么多補刀的,嘖嘖,這些人,真是會見風使舵啊。不過,比起這些人,她自己恐怕是最被王姝記恨的了。畢竟,依據不成文的習慣,不管后來之人說得多難聽,這所有的賬怕是都要算在第一個人頭上。這些人平素忌憚王霽的權勢,不敢明目張膽地找茬,但在她堂而皇之地踩王姝的面子后,所有的不敢都像是有人撐腰了似的,都變本加厲起來。真是,狗仗人勢啊。
陸微敲了敲酒盞,酒水被激得一蕩,漂浮著的花瓣也晃晃悠悠,輕輕舉筷一點,花瓣停止晃動,酒面也漸復平靜。酒水清冽,好似什么也沒發生。陸微暗嘆:還不夠亂啊。
許是舉動略有些幼稚,陸微抬眼就見袁眉一臉復雜地看著自己,不由眨了眨眼,朝對方輕輕點頭,不想袁眉卻一臉慌亂地撇過頭去了。
嗯?陸微并不在意對方的反應,悠游自在地吃著自己的飯。方才陰陽怪氣的幾人也都偃旗息鼓,大家看夠了笑話也都停了手。反正都要被恨得死死的,陸微是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了,自然也不關心王姝現在臉上是青還是紫。
飯畢,眾人稍坐一會,移步花園,開始飯后消食。這個是自由活動時間,想跟小伙伴一起的就跟小伙伴一起,想跟在媽媽身邊的也行。陸微沒什么小伙伴,就跟在盧氏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