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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謝太傅的侄女,這樣算來,我們也是師兄妹。”楚奕笑著解釋自己送禮物的原因:“這是師兄的見面禮,還望不要推辭。”
謝綏已經傻了。可憐她沒細數過小姐姐的表弟,加上真正見到又立馬被面前這位小姐姐的表弟來了一波美顏暴擊,大腦已處于罷工狀態,之所以沒有表現的驚慌失措,那真是仰賴自幼的禮儀。
阿母呀!她阿父的弟弟目前擔任太傅的叔叔門下只有一位弟子,家住東宮。眼前這位元若哥哥,自稱叔叔的弟子,那身份顯然不言而喻了呀。
謝綏此刻已經無暇顧及李蘇合坑她之事,連忙起身對楚奕俯身行禮:“臣女拜見太子殿下,先前無狀,請殿下恕罪。”
禮未行完,就被李蘇合給拉住了,這位終于良心發現來解圍了:“出門在外,哪來這么大的禮。”又對楚怡道:“你說是吧,殿下?”后一句“殿下”絕對是調侃,楚奕輕輕笑了起來,清朗的聲線染上笑意也愈發悅耳:“阿姐所言甚是。十二娘不必如此,快坐下。”
待小姑娘紅著臉坐好,楚奕笑道:“必是阿姐你作弄,故意不告訴人家。”
被戳破的李蘇合也不惱,搖著團扇,笑的得意:“我沒說錯啊,我的確是要來見弟弟的嘛。”當然也知道讓小姑娘受驚了,李蘇合將扇子移到謝綏面前,討好地扇了扇,笑著道歉:“抱歉妥妥,回去給你做玫瑰酥。”
李蘇合真是玩的一手大棒胡蘿卜,有美食在側,何愁得不到吃貨的原諒?
本就不是什么嚴重的事,謝綏也沒放在心上,哪里有不原諒的說法,笑著搖頭:“奇楠姐姐你呀~”
尾音帶著濃濃的寵溺,倒像是包容妹妹惡作劇的姐姐一般,這讓一旁看著的楚奕有些驚奇。
他開始仔細打量起坐在表姐身邊的小姑娘來,還不到桃李之齡,面容無任何脂粉,干干凈凈的小臉上兩顆杏眼濕漉漉的。楚奕莫名就想起去年春狩時自己獵到的那頭鹿的眼睛,眼前這雙杏眼與之一樣,都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真。這讓自小見慣了各色復雜眼神的儲君格外喜愛,嘴角開始止不住地上翹。
謝綏手上拿著李蘇合塞給她的剛剛才認下的師兄的見面禮,抬頭就見自己的這位師兄正目光溫柔地看向自己,心里不由漏跳一拍。唔,她應當是沒看錯吧,如果不是看她,那就是看她身后的柱子?突然之間被人注視,謝綏先道了謝,然后有些窘迫地表示因為自己不知道師兄會大駕光臨,所以并未準備禮物,且她現在身無長物,實在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當做見面禮,還請師兄不要見怪。
楚奕怎么可能會見怪呢,他想以和藹的兄長一面示人,無奈他是天家嫡脈這一輩的獨生子,沒什么機會做大哥,只能盡量放緩語氣,放下架子,對面前看起來嬌嬌柔柔的小娘子道:“我并無手足,此刻見著你,倒有了一種做兄長的感覺。這天下間哪里會有兄長嫌棄妹妹不送禮的呢?本就應當兄長送東西給妹妹嘛。”
這話說得極其有水平呵。李蘇合搖著扇子,偏頭看了一眼楚奕,心里暗笑:真不愧是姨父教出來的,無師自通的說話技巧啊。什么沒手足兄妹,這一下子不就勾起了惻隱之心?瞧瞧,妥妥的模樣分明就已經是憐惜了么?
李蘇合當然不會拆弟弟的臺,只是難得出來,還是要把正事說了的,于是輕咳一聲,開口問弟弟:“承光殿里的海棠今年依舊沒開花嗎?”
“沒有。”楚奕搖搖頭,神色黯淡了幾分,“這些海棠情況也愈發不好了,枝葉也多有枯死之相,明年怕是就要成枯樹干了。”
“姨父怎么說?”李蘇合也沒想到海棠的頹勢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想到昔日滿殿春色,姨母花下的笑顏,心里也止不住的傷感。物非人也逝,這傷悲豈止是一點。李蘇合直覺想知道那位姨父打算如何對待滿院即將枯朽的海棠。
楚奕回想起聽人稟報后沉默的父親,嘆道:“阿父命我待他百年后,將這些海棠盡數拔了,運到桐陵焚燒。”
桐陵是帝王百年福地,運到那里燒掉,這是要陪葬的意思。不過,古往今來,還沒有哪位帝王帶著一堆枯樹做陪葬品的。謝綏聽了,并不覺有什么奇怪,反而對于今上癡情有了更深的認識。
李蘇合也能理解,承光殿留一堆枯樹到底不好看,畢竟以后會有新主人入住。但是,就這樣悉數焚毀,對于給了自己無數美好回憶的花海,李蘇合還是不忍的,想到今天來的目的,便道:“妥妥之前救活了她叔父的海棠花,不如讓她試一試,或許還有枯木逢春的可能呢?”
楚奕的眼睛一亮,看向一旁靜坐傾聽的謝綏,驚喜地道:“若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不過了!”
謝綏本能不想讓他失望,但還是要將自己的擔憂說清楚,畢竟自己確實不能完全保證可行。
但楚奕心中仍是喜悅的,因為有了希望,哪怕只有一絲,也代表著可能。與李蘇合不同,承光殿里的一切,于他而言不僅僅是美好回憶,因為帶有母親的印記,對于幼年失恃的他而言,自當珍貴無比,如有一絲可能,即使花再大代價,也要完美保存。
他的執念可一點不比父親少,但是,完美的君子風度讓他也想到了安撫面前的小姑娘:“你無需壓力太重,盡力而為就好。”
謝綏訕訕笑了,因為她的壓力因為這句話不減反增了。但是已經接下了這活,顯然也不可能現在推脫,于是決定先了解一些:“敢問師兄,承光殿里的海棠是何品種?”
“有垂絲和西府兩種。”
幸好!被她當小白鼠的海棠里就有這兩個品種。謝綏眼睛一亮,心里有了底,帶了點自信道:“此兩種我都有試過,應該不成問題。”
這下楚奕與李蘇合都驚喜了,李蘇合笑道:“那就拜托你了。大功若是告成,你想要什么只管問我說。”
楚奕攔道:“如何能讓阿姐破費。”李蘇合也不謙讓,搖著扇子,順勢就道:“那好,你來吧。”轉頭對謝綏道:“不要客氣,只管同他說。”
謝綏實在是很不好意思,不說還沒結果,就是有了結果,哪能挾恩有所圖呢?真是有違家訓。因此,她連連推卻:“師兄客氣了,不過是一點小事而已。再者,還不知道可不可行呢。”這般盛情,倒真讓她壓力山大了。
楚奕與李蘇合想想也是,兩人便揭過不提,專心賞起春來。賞春自然不是干坐在亭內傻看著,三人屏退了侍從,邊走邊看。
楚奕不是這里的常客,因此多半當聽眾,間或插一兩句。小徑上有不平坦之處,也會細心提醒。半天下來,謝綏已經完全跪倒在了這樣完美的風度之下。待到分別之際,她惶然發現自己竟然還生出了兩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