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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口中的酒,謝珣將弟弟伸來的手推到一邊,十分沒好氣地道:“想吃魚就安靜,不吃就滾蛋。”
謝珺溫文爾雅地收回扇子,靜靜等著庖廚送魚上桌。
等魚的功夫,兄弟倆推杯換盞了一番。非冬季,紅泥小火爐還用不到,此刻只是一壺清酒開開胃。因之前說好有事在吃過魚后談,于是兩人就著點點瑣事先聊著。
“阿彥最近忙得很啊,都有些日子沒見了。”謝珣問起同道中人的陸彥來,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懷念。
謝珺給兩人的杯子里斟滿了酒,舉起杯,點頭:“和親一事一日不了,他永遠都無閑暇。”
“不然。”謝珣搖了搖頭,否定了弟弟是回答。“只要廣德公主在他心里一日,這事就沒結束的可能。”
謝珺驚訝地抬眼,他沒想到謝珣會這樣說,準確來講是他沒想到陸彥會對楚璦懷有這樣深的情意。“這話怎么說?難道阿珺還會常駐北戎不成?”
不怪謝珺會做如此猜想,實在是陸彥太有條件會如此舉動。謝珣卻不這樣認為:“別把放浪不羈與離家出走掛鉤,你想多了。我指的是阿彥恐怕要違背與我的誓言,此生盡付仕途了。”
與謝珣的誓言,謝珺是知道的。同是在家里行二的次子,不必擔著家業,少年意氣,將揮斥方遒的勁兒放在了名山大川上,約好此生游遍山河,順帶寫寫游記,最好注冊成書的。不料頓生波折,兩人均被過往所困,不得自由。
個中原委,皆因一個“情”字。哎 ,說到底,都經歷過情傷。謝珺面上也是一黯,他自己也求愛不得也在情傷當中呢,著實找不出能讓自己也信服的安慰之語。索性避過這塊,單單就陸彥的選擇發表看法:“陸氏一向不出只知吟弄風月的名士,阿彥此舉并無不妥。若是阿兄覺得無人陪伴,不若也一道入朝,這樣便就可以與阿彥一起了。”
謝珣卻低低笑了起來:“聽你這樣說,怎么感覺是阿父派你來游說我的。”擺擺手:“那還是算了,萬幸如我這類游山玩水的閑士謝氏也出了不少。”
謝珺放下酒盞,:“阿兄何時這般草木皆兵了?我又不是大兄。”
這點謝珣是知道的,他舉杯示意弟弟,笑道:“這我知道,不然你以為你會坐在這里與我一道喝酒么?”
謝珺抿了口酒的功夫,魚上桌了。一道清湯鰱魚,奶白色的湯汁上撒著一撮蔥絲與香菜,鮮味撲鼻。光憑味道就知是一道令人食指大動的菜,兄弟倆也不廢話,動筷開吃。
口腹之欲滿足、漱口凈手之后,謝珣邀弟弟去了書房。雖不曉得弟弟要與自己說什么機密,謝珣仍是揮退婢女,等著弟弟爆料。謝珺也不負他哥之期待,一開口就說了個大的:“阿兄,我與太子皆欲求娶阿微,該當如何?”
“噗!”謝珣一口茶噴出。他一邊瞪著眼看弟弟,一邊掏帕子擦嘴。“稍等,太子怎么會求娶阿微?若我沒記錯,阿微才十歲吧?”還沒及笄哎,那位殿下就要立太子妃了?若是為了其背后的陸氏,這也太狠了吧?
有無這個目的謝珺不清楚,他客觀公正地講述了自己與楚昱接觸的過程,包括陸微與他的互動。謝珺擅長抓人物神態,是以謝珣從這些細節中推出了個大概。
“這樣看的話,那位殿下對阿微顯然了解很多,且不在你之下,仿佛是許久便認識了一樣。而阿微對他也不是一般依戀。若是這樣,豈不是兩情相悅?”說到這里,謝珣閉口不言,一臉“你危險了”的神情看著弟弟。
謝珺當然知道自己處境危急,所以才跑來找哥哥啊。謝珣一時也犯了難,實在是這樣的情況他也沒遇到過,實在無例可考。君臣奪愛雖不稀奇,但也畢竟是在史書里出現的多,真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尤其還是自己身邊的人身上,這感覺就有點,嘖,奇妙了。這個時候還沒有君臣奪愛臣就要忍氣吞聲的潛 規則,多數時候在有條件的情況下還是要盡力一搏的。謝珣知道他弟顯然還沒打算放棄,所以他也不說什么令人喪氣的話了,細細想了一下,道:“雖青梅竹馬結為夫婦是佳話,但也不是所有都如此。你對阿微,到底是幼時的情誼所占較大還是你對她真有了男女之意。這一點,你先自己想清楚了。還有,”語氣與態度變得十分鄭重,謝珣嚴肅臉道:“你與我不同,既然入了朝,儲君是斷斷不能開罪的。但也不是叫你卑躬屈膝,只是你需記得,莫要意氣用事。若是儲君不賢,那另當別論。只是,你自己當謹慎!”
不得不說,正經起來的謝珣還是很有一番氣勢的。這話就是叫謝珺公私分明,別為了愛情胡亂與上司叫板誤了自己前途。謝珺自然省得,點頭表示自己會謹記于心。打好前提,謝珣放下心來,開始為弟弟支招。
經驗之談也要因人而異,但謝珣伊始尚未料到這一點,是以在將其傳授給弟弟的時候經常發生以下對話:
“阿微心意如何雖重要,但父母之命也能決定成敗。這個,你懂的吧?”
“但在我,阿微的心意是最重要的。”
“這當然,只是陸世伯跟伯母的意思,你也是要顧及的吧?”
“這我知道。”
“這就是了。阿微與你到底關系匪淺,從中生情也不是難事。你要有信心。”
“阿兄剛才不是說并非所有青梅竹馬都能成眷屬的么?”
“呃,我那是叫你不要挾幼時情分逼迫人家,但青梅竹馬的確會是一個助力。”
“我不會的。”
“不會什么?”
“逼迫她。”
“哦。”謝珣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弟弟這樣的回答,只能發了個單音字節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弟弟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抓狂。
“她若不愿,我永遠不會逼迫她。青梅竹馬能不能做成夫妻,或許還是看緣分。這個緣分我不強求,但我想做的是,能夠確認她得遇良人。如果我的存在能夠讓她的心上人警醒從而會保證自己時時刻刻會對她好,那我此生不娶妻也是無妨的。”
謝珺說的清清淡淡,謝珣聽得目瞪口呆。他是真不知道他弟向他討教其實是抱有了這樣的信念。摸摸下巴還在,謝珣眼神復雜,似是不能相信地感嘆道:“謝氏出情種,倒是要從吾輩書寫了?”
是不是情種不知道,只是很想做一點身為竹馬想做又能做的事。謝珺笑著起身,跟他哥告辭:“叨擾阿兄,我該走了。”
“左右下午無事可忙,不如陪我做些風雅之事。”謝珣覺得自己有些寂寞,于是邀弟弟留下來陪自己玩。
雖拒絕殘忍,但謝珺還是搖頭了:“阿微等下要回府了,我要去送送她。”
謝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