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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去了長信宮后,陸彥除卻必要需要去其他部門轉轉,其他時間均窩在禮部查閱典籍。眼下在官署食堂用過簡餐后,陸彥便拈起沒看完的一冊書卷站在窗柩旁翻閱。
陳喬照常在離陸彥不遠的茶盞上蓄滿了水,便悄然退出室外。進到側間茶室,見有侍候其他大臣的同僚,便低聲打了個招呼。
因兩人侍候的大臣關系不錯,因而彼此也交好。眼下是禮部不太忙的時間,因此也能逮著機會說說話。陳喬拎著手中的壺為彼此的杯子倒上水,招呼道:“嘗嘗看,今日早上取的玉泉水。”
“嘁!這泉水有什么可嘗?最多也就是甘甜清洌唄。”韓未嗤笑,顯然對于一杯清水瞧不上。
陳喬也不惱,自顧自飲下一杯,笑道:“這可是我偷學來的,平白的養生妙方你不要,日后你可不要怪我。”
“養生?你又是從哪看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咱們平日里一日三餐正常果腹已是長久,怎的?你還想長生吶?”韓未是候城人,懟人的時候就帶著點兒鄉音,聽來也不是嘲諷,調侃居多。
陳喬一貫被他懟慣了,聞言只是好脾氣一笑:“長生不敢求,這活得精神一點還是想的。”說罷,又是一臉得意道:“這是看我家大人平日里午后的習慣,我才學來的,肯定沒差。”
這“我家大人”自然指的是陸彥了。陳喬對陸彥推崇備至,為表示親近,口頭稱呼上也極力靠近。這個,韓未也是知道的。只是,對于同僚這種見風就是雨的性格,少不得要提醒一下:“世族飲食一貫精細,講究相生相克。比如說,這吃了什么就不能喝著玉泉水啊、什么時令需要飲什么樣的水,你可有打聽過?”
這個真沒有。陳喬仔細回憶之前陸彥與自己的一次閑聊,發現好像并沒有提到過,遲疑道:“無需如此吧,并未聽大人說起過啊。”
韓未問道:“那陸侍郎是如何說的?”
“大人說煮沸即可。”陳喬如實回答,說罷就見韓未一臉沉思。“怎么?”
韓未緩緩點頭:“嗯,陸侍郎應是自有道理。”陸侍郎喝了這么多年都能長這么好,應是無甚問題的。“你照做就是。”
得了肯定,陳喬很是開心,拉著韓未,將杯子塞他手里,笑呵呵勸道:“來來來,喝!”滿臉期待,好似喝了一杯水,兩人便能風度翩翩如無雙郎君一般。
韓未:……
這邊兩人喝著水,陸彥已經看完卷冊,隨手一卷,擱在自己的書案上,抽出一張紙,提筆寫寫畫畫。
“恒之,”陸彥隨口應了一聲,停筆將字跡輕輕吹干,小心折疊,塞進袖中。“可是尚書大人召喚?”
來人是禮部令史沈覃,與陸彥同歲,出自潞州沈氏。因族姐沈氏十二娘是陸昭未過門的妻子,兩族姻親,是以關系一向親近。不過,因為職責不同,平日里雖同處禮部但兩人來往并不頻繁。這個時候,沈覃來找,必是有事發生,要不就是禮部老大有事吩咐。
實際情況是第二種。
沈覃進門,先將話帶到:“大人讓你即刻去見他。”然后轉到書架邊找自己所需的卷宗去了。
這番話傳的慢慢悠悠,陸彥也看不出頂頭上司找自己過去是緊急還是不緊急,只得點點頭:“嗯,我這便過去。”說著就起身朝外走,在一只腳已經踏出門檻時就聽在書架上翻翻看看的沈覃慢悠悠來了一句:“應當不是什么大事,尚書大人神色很是溫和。”
陸彥嘴角一抽,溫尚書在職多少年就沒有不臉色溫和的時候!那張臉哪能看出好惡來?然,讓他有些郁悶的是,自己現下這個動作真是不雅觀吶。快速將另一只腿邁出,陸彥無奈道:“若是延之你的提醒在一個適當的時刻提出,我會很感激的。”說罷快步離去,也不再理書架后面那人的惡趣味了。
雖是天下禮儀總擔當,溫宿的辦公室卻是格外簡單。除標配設施如桌椅書架等物,便無一絲點綴,連一盆景都沒有。這點是最讓陸彥驚奇的,也不知道尚書大人是如何對著這了無生氣的官署還能面帶微笑的。難道是心有菩提,勝過世上萬千么?
立在室外,陸彥恭聲稟道:“下臣拜見尚書大人!”
不消一會,門開了。是溫宿親自開的,陸彥立即躬身行禮。開了門的溫宿也不讓人進,反手將門關了,然后才對陸彥道:“陛下召見,現下隨我去吧。”
陸彥面上如常,恭聲應下。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其樂融融。陸彥雖是陸家最不羈的一位,但這是相比其他人的規規矩矩,其骨子里畢竟還留著陸氏血脈,現下出仕,上下關系的處理在陸彥的有意為之下也能大體和諧。面對如祖父一般的溫宿,陸彥十分禮敬,現在這禮敬有了回報:路上溫宿提醒:此次事關和親,事關廣德公主。
陸彥心底有了譜,朝溫宿道謝。老先生擺擺手:“不過白囑咐一句,你謹慎一些就是。”
兩人走的是前往疏圃殿的路,這是建章宮里一座趣意盎然的殿閣。作為帝王休閑散心的場所,疏圃殿的風格走的是清新優雅舒適路線,小橋流水、鳥語花香一應俱全。陸彥與溫宿被宮侍引進來,就看見順德帝脫了鞋穿著綾襪在鵝卵石的小徑上走來走去。
陸彥:這是……父親說過的御醫推薦給陛下的足底按摩?唔,也不知踩上去硌不硌腳。
溫宿:陛下又是這樣,就不能衣冠整齊地見大臣?
能見到帝王如此家居的一面,或許是天子近臣的殊榮,這代表著天子拿你當自己人,這距離帝心不就更近了一步?陸彥是不羈慣了的,順德帝這樣,在他眼里便是個利用有限時間強身健體而已;但在做過順德帝老師的溫宿眼中,這可就不是那樣簡單了。溫老師心中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教育過程哪里出了差錯,竟能讓一代天子在這個年紀反而舉止不端來,明明年輕的時候是很好的嘛!
順德帝沒讓他們多等,一會就穿上鞋來見他們了。到底是不能對著帝王甩臉子,溫宿壓了壓不滿,抬起那張平日里笑瞇瞇眼下卻有些僵硬的臉行了禮。
老師兼老臣不滿,順德帝不瞎能看得出來,一面讓他們坐,一面欣慰道:“御醫署的人的方法不錯,這幾日走下來,舒坦多了,就是這頭疼之癥似也減輕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