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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與北戎婚期定下,宮中府中俱是忙碌。直觀表現是除了相關部門加班加點之外就是自六部辦公地點到內廷的路上內外官員多了不少。
陸彥一路走著,就已經與不少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僚們打過了照面。頷首禮結束,陸彥轉頭問身后的小吏:“近日都是如此么?”
與陸彥是第一次來不同,小吏顯然是“途徑百遍”,點頭道:“禮儀未定,內府無法準備公主的禮服,因此常派人來詢問?!?
自來上面不吵出個結果,下面就不好辦事。處在中間兩頭跑的人真真是受累匪淺。思及此,陸彥拍拍小吏肩膀安慰道:“你受累了?!?
不想小吏并未如料想般感激涕零然后拍胸脯表示為天子服務深感光榮之類的話,而是面帶同情語含安慰地道:“侍郎大人也不容易?!?
陸彥不解其意,愣了一下。此番神情落在小吏眼中更是與公主有緣無分的可憐人的模樣,心中更添了對陸彥這個失意人的憐憫。
感受到小吏愈加憐憫的眼神,陸彥心中愈加疑惑,剛要開口詢問,迎面就來一身著青色服飾之人,見著陸彥,躬身一禮,口稱:“十三郎君。”
一般而言,于宮中相遇,熟識與不熟識的都是互稱官名,交好的可喚一聲字。而喚人排行,則是在宮外的不遠不近的稱呼,眼下這般,倒是有幾分意味不明了。
陸彥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起面前的人來,見對方身著內侍服,面上不卑不亢,料想應該是哪里掌權的宮侍。陸彥對外一向平易近人,此方被喚住,也并不視而不見,含笑問道:“不知這位內官如何稱呼?”
內官是對太監相對而言褒義的稱呼,以陸彥這般的身份喚一聲“內官”著實是一種尊敬了。旁人得此待遇都要心花怒放,只是面前這位神色淡淡,恭敬回道:“仆乃長信宮總管李平,奉命往禮部詢問禮儀制定結果?!?
這話一出,不待陸彥反應,身后的小吏就先變了臉色。長信宮之主乃廣德公主,這位總管奉的誰的命真是一目了然。小吏瞄了一眼前面的侍郎大人,十分明智地低頭裝作聽不見。
本以為場面會有片刻尷尬,但只聽一聲怡然悅耳的聲音不疾不徐道:“禮部商定的結果本官已經帶來,既是如此,那就請李內官帶回復命吧。”說著,就使了個眼色給小吏。后者領會,上前一步欲將手中折子遞交。
李平卻不接,只是望了一眼陸彥,眼神之中似是對于他的平淡很不滿意,不過口中仍是恭敬:“本該如此,只是,仆還需到尚服局查看公主婚服,近來因公主清減不少,禮服尺寸也是一改再改。此事繁瑣,恐時辰有限,煩請侍郎大人呈送公主閱覽。”
他這樣說,小吏這伸出去的手便有些尷尬了,只得回望自己的上司。陸彥倒是面色如常,像是沒有聽懂他話中之意,只順勢道:“無妨,本官便就跑一趟。李內官請便就是。”
李平笑笑:“那就有勞大人了。”說罷行禮而去。
“大人,這李內侍也太倨傲了!”竟然還指使起禮部侍郎來,小吏憤憤不平。
“他為主盡忠,倒不算什么?!标憦u搖頭,“走吧。”
“那也不必擺著張臭臉,這是給誰臉子看呢?!毙±羿洁?,隨即抱起了不平:“這事本就夠讓人惋惜的了,他還要來揭大人瘡疤,這不明顯小人行徑么!”
“大人?”小吏止住話頭,顯然是被上司的眼神給鎮住了。
“惋惜?有何人惋惜?都在惋惜什么?”嘴角挑起一抹笑,陸彥問的漫不經心。
小吏雖感到不妙,但也不敢隱瞞,當下就老實地把關于陸彥的流言說了出來。言罷,又忐忑至極地瞄著上司笑的愈發柔和的臉龐,心中不妙的感覺更上了一個層次。
“呵,他們倒是費心了?!?
隨意的語氣,輕輕落下來,偏帶著不容忽視的狠戾。小吏頓覺脊背生涼,吶吶不語。
陸彥輕笑:“有時候,費點心思在該費心的地方上,這禮部也不至于淪為六部中的擺設。”
小吏訕訕,此乃禮部每個禮部官員的心中之恥。雖同是中央機構,但與其他五部相比,禮部的地位顯得輕了很多,除了定禮儀搞大場面的時候需要站出來,其他時候可以說是無所事事。呃,當然這其中也確實有某些官員無作為的原因。
但是,現在不一樣。來了侍郎大人啊,不說別的,單單就論風姿儀容,這侍郎大人就可以甩人家一條街去,活脫脫禮部活招牌啊。
“嘿嘿嘿,現在不一樣了,自打大人來了之后啊,這……”小吏張嘴就要夸陸彥幾句,但陸彥被打斷:
“禮部就變成了好看一點的擺設?!?
贊美之詞都噎在了嗓子眼里,小吏的一張臉在一番扭曲后強行板正,努力點點頭:“大人說笑了?!?
陸彥也不繼續,笑道:“走罷,莫要讓公主等急了?!?
見陸彥也不再繼續說這個讓人肉痛的事實,小吏暗暗松口氣老老實實跟在陸彥身后。
這廂,李平也不急不緩地走著,身后的內侍倒是神色幽幽,“他二人已無可能,你此舉,實是畫蛇添足。”
李平不置一否:“即便不可能,我也要他永遠記得公主?!甭曇舻瑓s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偏執。
內侍一嘆:“此非十三郎君之過,你這又是何必?!?
李平拂掉飄落衣擺上的花瓣,聲音平平:“也非公主之過?!?
內侍皺眉:“你著相了?!?
“我早已成魔。”這是一道喟嘆,帶著無盡的繾綣之色,伴隨著說話之人冷峻的眉眼,這喟嘆背后仿佛掩藏著過往淡淡的記憶。
內侍只是幽幽一嘆:“有緣無緣,本是他們之事,你不該牽涉其中。”
李平只是一笑,不該?或許吧,只是,誰讓他偏偏在那時遇到了櫻花樹下的那位殿下呢?這所宮宇,相互牽扯的又何止是兩個人呢?千千萬萬,都被系在了一處,都,逃不過……
“殿下,侍郎大人求見?!?
侍女通傳的時候,楚璦正倚在塌上看書。雖是婚期將近,作為正主她卻清閑多了,白日里除了試禮服試首飾,招呼招呼幾個來訪的手足小輩,便是聽聽鴻臚寺官員普及北戎風俗。聽到有除鴻臚寺之外的官員來訪還不解,問道:“哪個侍郎?”
侍女答曰:“禮部陸侍郎,來送婚儀冊?!?
殿內靜了幾分,四下的侍女氣息越發輕了。通傳的侍女小心翼翼開口:“殿下?”
楚璦姿勢不變,倚著榻上迎枕,懶懶道:“請進來吧。”
侍女領命而去。楚璦身后的侍女正在猶豫要不要請自家殿下“莊重地”召見臣子,就見楚璦已經將書撇下,起身站立,正往外間正殿走去,心中頓時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