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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
緋日、隱月齊齊變色,兩人動作一致地看向自家殿下。
楚昱養(yǎng)氣功夫還是十分深厚的,聞言不過點點頭,道:“這樣啊。既然你家女郎用得著你,你便先回吧。”
南泱恭恭敬敬行完禮,在緋日有些復(fù)雜的目光里走了。
她走后,主仆三人就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隱月有些不安,偷眼打量了一下楚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十七娘不過是盡地主之誼。畢竟,謝家十九郎特地趕來探望,于情于理十七娘也是要招待的。”一而且都是禮儀啊禮儀,您可千萬別小心眼了!
緋日也勸道:“是啊,十七娘與謝家十九郎自幼相處,情同兄妹,這留下接待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彼麄z就是純純的兄妹之情,您就放心吧!
兩人說完,也不見楚昱臉色好轉(zhuǎn),不由惴惴,大氣也不敢出。倒是楚昱,在慢條斯理地拆了陸微的信箋細細看完后,才淡淡道:“阿微待他倒是手足之情,只是這謝珺,可就難說了。”
這……
緋日與隱月面面相覷,無話可說。確實啊,自古青梅成夫妻。兩小無猜的情誼,說不清啊。
緋日想了想,提議道:“那等會婢子前去幫忙,順便盯著謝家郎君?”
“除了丟臉之外,去了有什么用?”楚昱輕啟尊口,噴發(fā)毒液,緋日躺槍。
隱月吸取教訓(xùn),決定問一問自家殿下的打算:“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車馬照常準(zhǔn)備,明日準(zhǔn)時去接人。”
啊?隱月一怔,剛他還想著要不要問車馬是否不必準(zhǔn)備了。只是照這樣的情形發(fā)展下去,自家殿下估計還是要與陸氏十七娘出游的,連同謝家十九郎也會一并拉來。畢竟,被婉拒之后自家殿下可不是那種笑著面對的人,而是死命刷存在感的那種啊。
不知為何,這般一想,隱月對著謝家十九郎滿懷同情。
謝珺不知有人對他滿懷同情,此刻他已到了蓮華寺門口,拜訪完畢寺中住持,便被陸氏仆役引到了陸微居住的院所。
這個地方,于謝珺而言,其實并不陌生。由于過去幾年中陸微也會三五不時過來修養(yǎng),謝珺經(jīng)常探望自然也熟門熟路起來。站在院門前,朝內(nèi)望去,就見那株古銀杏樹下的一抹海棠紅的身影。
謝珺嘴角含笑,徑直朝那走。
“剛煮好的茶,快來嘗嘗。”請謝珺坐下,陸微遞過一盞。
謝珺接過,卻并不忙品,而是握在手里,細細打量起陸微的神色。一段時間不見,面前人的氣色好了很多,原先總是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已經(jīng)開始有了一點紅暈。在一襲海棠繡紋的衣裙的映襯下,更是顯得幾分女兒家的顏色來。謝珺心中高興,笑道:“山中氣候溫和,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咦,怎么我之前臉色不好?”陸微眨了眨眼。
謝珺卻不回答,開始品茶。他的小青梅已經(jīng)開始長大,春華之色漸顯,而他似乎還沒有取得摘到這顆青梅的資格。但是,已經(jīng)有人候在一邊想取他而代之了。
放下茶盞,謝珺贊道:“阿微的楓露茶煮的越發(fā)好了。”
在大家面前,能得一分贊譽真是不易。陸微驚喜道:“真的?不再是苦澀難耐了?”
謝珺搖搖頭,肯定道:“先苦后甜,回味有甘。”
聽了這番評價,陸微不禁汗顏。先前手藝不精,累的謝珺喝了不少苦茶湯子,真是罪過。趕緊提起茶壺給謝珺又添了一盞,賠罪道:“多謝包容,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謝珺摩挲著杯壁,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若真要謝,不如作一幅畫給我?”
“自然可以,可是這里沒什么能夠入畫。”陸微左右看看,發(fā)現(xiàn)四周幾乎沒什么特別好的素材。
謝珺倒是想到一處,建議道:“蓮華寺的碧臺蓮一向聞名,我們可以去那一處。”
碧臺蓮?
陸微一怔,卻是沒想到謝珺會出此提議。這個,貌似仿佛就是明日邀約要去的地方吧。
陸微有些猶豫,本能覺得這樣并不是很好。謝珺不知她心中顧慮,繼續(xù)道:“碧臺蓮花期不長,若是過了,怕是要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了。”
這真是一語正中陸微下懷。先前的猶豫被打散,陸微想了想,明年此時自然有明年此時應(yīng)該做的事,特地跑來蓮華賞花,卻不知能不能實現(xiàn)的了了。
“路途疲憊,阿珺不如稍作休息,明日我們再去吧?”
“無妨,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并不覺疲憊。”雖是這樣說,陸微怎么可能依他,堅持讓他去休息了:“快去快去,我會吩咐他們手腳輕一些,不會擾到你的。”
謝珺被帶去休息了,陸微將最后一點茶煮好,對南泱招手,“既然這回不錯,你也來嘗一嘗。”
南泱福身:“多謝十七娘。”雙手接過陸微遞來的茶盞,就要站著喝完。被陸微攔下了:
“坐這里。”陸微指了指對面,見南泱似有些發(fā)證,溫言道:“我有話與你說,不短,你還是坐下吧。”
有話要說,且還不是長話短說。這是要,促膝長談的意思?南泱心中一動,坐下。
陸微確實有話要問,因自己這位婢女自到了她身邊以來,短短數(shù)日便將自己的喜好摸清,做事說話無不得體貼心,常常是自己打了個哈欠便遞來一個枕頭。如此行為,絕不是一個剛進府三兩日的婢女能夠做出來的,倒像是待在自己身邊數(shù)年之久的樣子。
但,陸微確信自己不曾見過她,這份熟稔,從何而來,她自己是一點都不知道。她等著她來給她解釋,如今這般,應(yīng)該時機已到。
陸微緩緩開口,將聲音放緩:“時間這般久,你想好要與我如何解釋了么?比如,滄海、黑方,你是從哪里知道的?”
從前世得知。
這句話在南泱的心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終是沒有說出口。她垂著眼眸,握著杯盞的手指收緊。抿了抿嘴,道:“很久之前婢子便知道了。”
“哦?”陸微將茶盞中的水倒去,聞言也只是挑了挑眉。
感覺到手中茶盞的溫度漸漸消失,南泱抬頭,直視那一雙沉靜的眼睛,道:“婢子與十七娘前世便已相識。滄海、黑方也是從十七娘那得知。就連,婢子的名字,也是蒙十七娘親賜。”
這樣匪夷所思,陸微面上不曾顯露半點驚愕,她不過是點了點頭,靜靜看著對面那一雙因擔(dān)心自己的回答太過驚世駭俗而顯得十分不安的眼睛,道:“這話以后爛在心底,不要再對除我之外的第二人說起,記住了。”
南泱自然記住了,這番話若是說出去,沒準(zhǔn)就要被當(dāng)做妖女火燒菜市口了。只是,十七娘的反應(yīng),是不是有點太淡定了?
陸微確實十分淡定。這要得益于陸彥經(jīng)常帶她穿梭于各大清倌場所,聽了一堆各式各樣的戲曲。如前世今生之類的題材,便不知看了多少。這個時代還沒有科學(xué)之類,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鬼神之說一直存在。人們潛意識里,對此類還是存有敬畏之心的。陸微雖不確定南泱屬于什么樣的情況,但,除了她對于自己不同尋常的熟悉,也沒什么與常人無異的特點,并不會騰云駕霧,翻云覆雨的。
“不要在別的人面前說,尤其是不要再十一郎面前顯露半點。”仍不放心,陸微又鄭重其事地囑咐道。
陸昭是會抹殺掉妹妹身邊一切不安定因素的存在,南泱對此十分清楚,點頭道:“婢子不敢忘。”想了想,還是想問一句:“十七娘相信婢子的話么?”
“信。”
這一聲就一個字,聽在南泱耳中卻又比那大圣遺音要舒心百倍。她心中動容,一直以來波瀾不驚的眼睛里的情緒翻涌,望著陸微,像是看到了前世的模樣。
“還記得我第一次叫你南泱么?你的反應(yīng)可不像是第一次聽,身體太過本能,倒像是這個名字與生俱來一樣,可你的身家背景可從未有過這個名字。至于前世,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對你,倒還真是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或許這是真的。不過,就算是假的,也無妨。這一世,咱們倒真是見了面的。這樣下一世,你的話也應(yīng)驗了。”
陸微說的十分順溜,仿佛是再自然不過,就如同今天天氣好宜出門一樣普通。她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種調(diào)侃,總之,于南泱而言,這是極好的一件事。擱在心中的石頭落地,自再見之日起就心憂如何能坦言的心事終于說出且還意外得到了理解。這份喜悅難以言表,真是要生出一種扶搖直上九萬里的沖動。
如愿以償,大抵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