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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璦笑道:“櫻花味道極淡,曬干制茶也顯不出味道,我從前也并不覺得這花茶有什么可喝的,只是喝久了也習慣了。”
“不知是何人為殿下引薦的。”
楚璦驚訝:“你如何知曉?”
陸微笑笑:“聽殿下語氣不像是一時興起,想是有人為殿下煮過這樣的茶。臣女也只是猜測。”
楚璦點頭,“你說的沒錯,確有其人。我也是因為此人才喜歡這茶的。”而此人你也認識。
這句話的信息量不可謂不大,陸微細細琢磨,覺得話中的這個人很大可能是個男人。聯系到面前這位的芳齡,不難猜測,這位男人還很有可能是心儀的對象。陸微看了看楚璦的神色,這是要給自己什么暗示?自己年齡與她相差不小,做不成情敵,那這三公主是要向自己打聽什么?可若說要打聽世家公子的消息,宮中一定會給出詳細的消息吧,再不濟也可問花園中的世家貴女門,她們所知道的消息也定比自己這個足不出戶的人多多了,除非,她想要打聽的人是自己相當熟悉的。
自己相當熟悉的,還是男子,那就是陸氏、謝氏和劉氏了,再加上遠在江南的外家盧氏?
這其中,有已經上了這位殿下的駙馬候選人的名單?
這般猜測,若是楚璦知曉了,定會嘆一句聰慧。
很快這種猜測在楚璦從廣袖當中取出一樣東西的時候就轉變成了一種不能宣之于口的明示,
“十七娘子,我有事想要拜托與你。”楚璦握著信,遞到陸微面前,珍而重之,眼神滿含期待,讓后者為之動容。“我想要十七娘子幫我做一回傳信的青鳥。”
青鳥銜音,向鴛鴦、彩絲結就,同心巧。上古神話當中西王母座下的傳信的神鳥在這人間素來是男女傳達音訊的使者。
瞄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陸微抬頭看了看楚璦,“殿下此舉不怕落人口實?”
聽到此話,楚璦只是灑脫一笑:“左不過會成為京中笑談,比起是非,我更怕就此錯過。”
這話坦坦蕩蕩,沒有女子矜持,卻沖擊得陸微心頭一蕩,還未開口,就又聽楚璦說道:“若是,他不愿被這名頭所累,你能否替我傳句話給他?”
陸微洗耳恭聽。
楚璦笑著開口:“我祝他:山高水闊,原君逍遙。”
極灑脫自然,但陸微仍是從中聽出了被掩飾在這種大方的語氣下濃濃的悲傷,想了想還是問道:“殿下可有想過拋棄自己的名頭?”
聞言,楚璦搖搖頭,并不說話。
氣氛陡然沉默,兩人各自的婢女已然為自家主人先前的舉動驚呆,眼下見此情景,俱都保持安靜。
陸微從楚璦手中抽走了信,“必會轉交,不知回信交由何人?”
“交給渺渺就好。”
陸微點頭表示知曉,楚璦已經轉身,拂落身上不知何時被風吹過來的花瓣,道:“出來時間夠久了,再不回去,渺渺恐要來抓人了。”
兩人遂掉頭往回走,快要臨近花園時,陸微停下,楚璦側過頭看她。
陸微看向楚璦,認真道:“聽殿下所述,想必與我阿兄相交許久。便該知阿兄此人無意聲名,確也不會耽于承受什么名頭。殿下既交此信與阿兄,那也該心有期待,何不試著相信?何必獨自決斷?”說著,取出之前那封信,當著楚璦的面打開,卻是一張一分為二的紙,上書“彥”、“璦”兩字,觀紙張色澤泛黃,想是年歲久遠。
楚璦吃驚,與她有相同表情的還有紅袖與綠錦以及一直跟隨在楚璦身后的宮婢。
“你,是怎么知曉的?”楚璦滿臉不可置信,自己之前的表現可完全是一副想要與心上人說上話的少女情懷啊,這么可能被識破?對上陸微一雙清冽卻恍若深潭的眸子,楚璦說不出話。
“鮫人淚,”陸微說出了答案,就見楚璦眼睛睜大了一分,喃喃道:“難怪……”
“此香味淡,卻因摻雜了雞舌香而顯味悠遠綿長,世人一向以此香熏染紙箋,以作餞行分別之用。”有賴于這年頭世家貴族的優雅做派,書信之上都要染香,恰巧自己又習得一些辨香與調香之術,三公主這樣做的想法怕是已經很久了。
聽到陸微的解釋,楚璦嘆道:“陸氏子女才學出眾,不是虛言。”說罷,又是一聲嘆息:“北戎使者下個月便要進京,此番他們前來意在和親,父皇雖欲為我擇婿京中,這樣一來必會在宗室里尋一名女子出嫁。放眼京中,適齡女子也只有渺渺,我本為長輩,萬不可將此事推與他人,當然,即便不是她,我也不愿他人頂了這份責任。這本是,我的命。你阿兄,”話到此處,已是悲從中來,楚璦聲音不復剛才平淡,帶了一些顫音,卻仍是將它說完:“是朗月之姿,我雖心向此月,但于我可能是水中月,不如割舍。”
這番話令幾人俱是靜默,楚璦身后的宮婢聽了更是面露不忍,心疼萬分,伸手欲扶住楚璦,卻被攔住。
“十七娘子,”楚璦柔聲喚道,將被陸微拆開的信重又裝好,遞給她,道:“拜托了。”
這封信輕如蟬翼,卻壓得人透不過氣,陸微嘆氣,覺得今天自己嘆氣的次數格外多,接下了那份決絕書,問道:“殿下心意已決?”
楚璦松開握著信封的手,點頭。
“不后悔?”
“我,不知道。”楚璦別過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卻怎么也不能說出“不悔”兩個字。
廊下又恢復到之前的靜默。陸微輕嘆,將信收好,提步欲走,卻被楚璦叫住:
“十七娘可是在尋人?”
陸微驚疑回頭。
楚璦指著陸微腰間的白玉蓮花掛飾,道:“我曾見過這個。”
陸微眼中射出奇異的光彩,忙追問道:“殿下,能否詳情告知?”卻也不問楚璦是如何得知的了。
“自然。不過,這次可是要……”說著,瞄了一眼兩人身后的婢女,陸微會意,忙示意紅袖與綠錦退后幾步。
楚璦低聲道:“這枚玉飾我曾在我長兄那見過。”
長兄?陸微尚不待反應,就被楚璦牽著走了,朦朧中聽到一句:“你若是見到他,也幫我帶句話,來日還請好好養護我院子里的那株櫻花。”
嗯?這三公主還真把自己當做青鳥使喚了。
待兩人重又跨入滿目嫣紅的花園時,陸微抬頭,之前還一副以家國天下為己任的楚璦此刻已是燦如春華,皎如秋月,眉眼之間已恢復了初初進門時的那般明媚。
一個公主的氣勢,被她演繹地,相當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