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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信垂著頭走在回廊上,廊沿下懸掛著的琉璃風燈紋絲不動,倒是燈罩中的燭火一晃一晃地照在于信的身上,一種落寞的感覺撲面而來。
“于將軍?”商連的住處與穆離的書房相隔甚遠,他可不認為于信是特意來此,兼之于信眼中一眼而過的詫異,商連便知于信是走錯了。
于信轉著眼珠子打量眼前的環境,待目光落在蘭芝玉樹的商連身上時,才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謝家三郎?”
“承蒙于將軍記念,”十多年前,也不過只相處了三日時光,在這幽暗的夜晚,難為于信一眼就認出來了,“夜涼貪暖,共飲一杯?”商連舉著手中的餐盤,上面放了三疊小菜,外加一壺燙酒。
于信想了想,點頭道:“叨擾了?!?
商連到是沒有想到于信會答應,錯愕也不過是瞬間,在于信開口之后,商連立馬錯開一步,邀于信到園中的石桌上就坐。
于信與商連兩人,一個默默飲酒,一個抬眼望月,一時之間空氣凝固。
幾碟小菜落肚,一壺酒很快就喝完了,于信放下筷子,沉默半晌,打破沉寂,開口問道:“謝三郎游歷在外數十年,竟沒回過瑯琊,確是為何?”
商連聽后想也不想的回答:“為所為之事?!?
“何為所為之事?”對于商連相助穆離這一件事,于信從來不信商連沒有目的,但是時間一長,這個想法就動搖了,就好像……
有什么深埋腦海的東西在于信腦中載沉載浮,剛想要抓住,卻消失不見。
“該為之事。”商連不知于信怎么了,但于信適才怔然的樣子,倒讓他想起了年前穆離在高峰之上獨酌的樣子。
迷茫!
“何為該……”一句話沒有問完,于信便緘口不言,不過瞬間于信便轉了話,說道:“多謝謝三郎款待?!?
面對于信有片刻僵硬的臉色,商連選擇了不聞不問,只是順著于信道謝的話語道了一句:“于將軍客氣?!?
于信得了商連的話話,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一句什么,可話到嘴邊,總覺得說出來不是滋味,便就此作罷。就連抬起的手也沒有落在商連的肩頭而是又垂在了身側,垂著眉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商連聽著于信漸漸走遠的腳步,抬眸望了眼高懸在夜空的月亮;再低頭,心如止水的他,不疾不徐的收拾著案上的杯盞。平靜得就好像,他從沒有見過于信一樣。
夜晚一旦逝去,黎明終將到來。
自前次杜康夜闖逐邪山守將府邸,被吐谷渾士兵追殺至兩國邊境且被北周士兵圍捕卻被蕭奇所救已經過了一個旬日。
白日里,杜康只能窩在蕭奇的打鐵鋪里頭,幫著蕭奇燒火,到了夜晚杜康依舊只能待在蕭奇的打鐵鋪里頭,幫著他燒火。
日子一天天過,北周與吐谷渾之間涌動著的暗流一日日想著變成波濤洶涌的海浪。
兩國邊境因著杜康那一次的夜闖,變得劍拔弩張起來了。
眼看著,巡邏的士兵在一天天增多,巡邏的次數在一日日增多,杜康焦灼的內心就好像投入煉獄當中的廢鐵,嗞地一下就化作了一灘鐵水。
正在往熔爐里頭倒廢鐵的杜康聽到木門開啟的聲音,立刻問道:“外頭怎么樣了?”
“杜將軍讓我好找。”邢琛推著蕭奇從門外走進。
杜康看到邢琛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蕭奇,隨即丟下手中的活計跑到門口,往外張望,回身的時候小心謹慎的把木門給關上了。
做完這一切的杜康像個無事人一般走到他原來的位置,拾起手中的活兒,一本正經的樣子,看得邢琛直挑眉。
杜康表明是平靜無波,可內心卻刮起了軒然大波,在看到邢琛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的想邢琛該不會真的投敵叛國了吧?可是在看到屋外空無一人的時候,杜康才恍然大悟:邢琛原也是穆離的副將?。?
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邢琛此番孤身一人前來尋他,定不是什么好事。
杜康在腦中想著彎彎繞繞的時候,邢琛自然也不會放過揣摩杜康心思的機會。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杜康終于忍不住,他砰地一下將手上夾著的廢鐵丟回桶里,直視邢琛,說道:“邢將軍大駕光臨,倒讓本將措手不及?!?
邢琛勾唇一笑,敷衍道:“好說,好說?!?
杜康有急才,卻頂不住邢琛用軟刀子磨,素來快人快語的他,直接說道:“有話直說,老子來此可不是跟你打機鋒的。”
“不知杜將軍日后欲如何過逐邪山?”日前杜康鬧出事情來的時候,邢琛尚未想到他身上,只前日原是司徒青疏解火氣的日子,回到軍營的時候,司徒青卻一把撈過巡邏的事宜卻讓他心下生疑。
未等杜康回答,邢琛又添了一句:“不失一兵一馬?!?
過逐邪山容易,但不失一兵一馬卻顯舉步維艱了。
若是早些年的杜康定不會理會邢琛這一問,但這不是早些年了,“不知邢將軍有何高見?”滋事體大,杜康也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