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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世間上若有一個人能夠阻止如今的聶刑的話,那這個人一定是溫青。而若是連溫青也阻止不了的話,那迎接聶刑的,必將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不,也許還有一個人能夠阻止他。那就是他自己。
而從目前的狀況上來看,他自己已經迷失了,毫無自救的企圖。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絕望的時候,溫青卻笑了。
倒不是因為她瘋了,而是她捕捉到了聶刑的絲絲心意。
盡管他的心意已被這厚厚的殺氣埋藏,便是連玲瓏妙心的溫青也窺探不得,但是聰明如她,除了窺探之外,還可以觀察,可以推測。
所以當聶刑帶著殺氣向他們走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唯獨溫青傲然矗立原地。
她道:“聶郎,你這個騙子!”
聶刑毫不理會她,繼續朝前走來。
溫青卻不想就此放過他,繼續道:“你口口聲聲說要殺我,其實你根本就不想殺我,否則,我又豈能活到現在?”
當目睹了妙音尊者的慘死之時,別人看到的只有兇殘,然而溫青看到的,卻是聶刑對他的手下留情。
盡管剛才打她的那一掌出手很重,然而對他而言,依舊是手下留情。在場的眾人里,只有她看穿了。所以,她是溫青,注定有別于人。
聶刑依舊不理會她,而此時,他已經走到了溫青面前,緊閉著雙唇,冷冰冰,而殺意凌然地看著她。——在旁人的目光中。
而溫青看到的景象,卻大不相同。
她看到的并不是聶刑的暴戾和殘忍,她看到的,只是孤苦無依的聶郎,需要她的幫助和撫慰。
他表露出來的殺意和冰冷,并不是他自身的,而來萬魔幡強加給他的。而當他對待妙音尊者等人的兇殘殺戮,與對待溫青的兇狠冰冷相減,便是聶刑的心意。
正是他的心意,所以才造就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和“截然不同”的結果。換句話說,若不是他的心意在阻攔這殺氣的話,溫青等人早已和那妙音尊者一般,化作了一灘膿水。
溫青連同眾人一樣,固然不能從他那冷漠兇狠的面孔里洞見分毫,便是她的玲瓏妙心也不能。
然而她依舊覺察到了,憑借著她對聶郎的信任,還有無人可及的愛意。
只有最深沉的愛意,才能在重重的掩藏和包裹之下,排除萬難,而發現真實。
所以,她是溫青,聶刑此生最愛的那個女子。
而當聶刑再次揚起屠刀一般的手掌時,她也沒有閃躲。
而當她的脖頸上重重地挨過一掌,踉蹌在地的時候,她也沒有哭泣。
她的眼前灰黑一片,蒙蒙重重,不見絲毫光明。
“仙子!”
眾人又圍了上來,將她扶起。
她急速地喘息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依舊沒有哭泣。那流淌著鮮血的口角,反而露出了笑意。
她看到了,看到了聶刑眼底,那流淌出來的河水。
仿佛是一條蜿蜒的小河,在布滿殺意的冷漠臉龐上,曲曲折折的流淌著。他的面容依舊是那么冷漠,心意仍舊是那么深不可測,然而那流淌著的淚水,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么?
那淚水,便是光明。盡管我的眼前漆黑一片,也能找到光明。聶郎,我是你的青兒。
永遠都是你的青兒。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我都會在你身邊,陪伴著你。
若是你殺了我,便能洗清圍繞著你的黑暗的話,你便動手吧!
她把自己的心聲,毫無保留地傳遞給聶刑,通過她的玲瓏妙心。
盡管是更黍米一樣微不足道的光明,已經足矣。
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能有這黍米之光,已是幸矣。
一個深深埋藏著的靈識,終于循著那微弱的光明,開始奮力地向上爬。
而頓時便有無數黑暗的意識,要來將他繼續掩埋,埋葬在永無止境的深淵。
然而它仍舊在掙扎,不愿就此葬送。
【我是誰?】
他茫然自問。
那黑暗的聲音答道:【你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兵主蚩尤意志的繼承人,是操刀之人。】
【操刀之人?當然,我是操刀之人。我為了殺戮而生。但是我仍舊有一個問題。】
【好吧,你問。】
他沉寂了一陣。
【我是誰?】
那黑暗的聲音怒不可遏:【你是誰,當真這么重要嗎?】
他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也沒那么重要。但若我能知道自己是誰的話,便就能知道她是誰了。】
【她?】
【她就是倒在我眼前的那個女子,她那受傷的樣子,真的好可憐。】
【混賬!天下之人,皆是咎由自取,哪里值得你去可憐!】
他長長嘆息。
或許天下之人都不可憐,唯獨她,讓他如此牽掛。
青兒,你到底是誰,為何我記不得了?
他猛地一驚。
青兒?青兒?
原來她的名字叫青兒。好熟悉,好溫馨的名字。單單只是想起,也讓我幾乎流淚。
不,我已經在流淚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皮底下的溫青喘息不止,淚水抑制不住地爬滿臉龐。
青兒也抬起頭來,她并沒有哭泣,反而帶起微笑。
然而她的聲音也哽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