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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火起,原來景寒林已經倒上汽油,點燃了,蜘蛛被燒得啪啪啪地響,很多蜘蛛尸體蹦起來老高,像是在炒豆子一樣。
墻下和大門前的蜘蛛被汽油燒死了大半,景寒林讓柏昭提著汽油桶往門外走,柏昭有些懼怕,說:
“門外那可是千軍萬馬,你沒看見么,它們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呢?”
柏昭說得對,我們站在門內朝門外看,除了一層一層的蜘蛛網和爬滿蜘蛛的兩棵樹,再也看不到遠處,也不知道有多少蜘蛛正在涌向院門,而且,原來僅是靠近門的院墻上有蜘蛛爬下,現在我發現,四面圍墻的墻頭上,竟然都爬滿了蜘蛛。蜘蛛很快就會從捷路爬進堂屋了,堂屋里,鐵師娘、東東媽媽和昏迷不醒的雪柯肯定對付不了它們。
景寒林也急了,說:
“那咋辦?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我說:
“先把著狗日的蜘蛛網燒掉再說!”
我正要往蜘蛛網上澆汽油,西岳華的聲音響了起來:
“萬萬不可!”
他從黑暗中現身了,而且是踏著蜘蛛而來,奇怪的是,那些蜘蛛并沒有往他的身上爬,很多還給他讓開了路。他扭來扭去,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蹲下,繞過了那些蜘蛛網。他提著一個大帆布包,我認出來,那是放在那輛商務車后備箱里的包。這么久不見他,以為他扔下我們逃走了,原來他是去車里取東西去了。
西岳華進到門里之后,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錢包大小的袋子,那袋子上畫滿了彎彎曲曲的符,我也認不出是什么符。他從那袋子里抓出一把東西,灑向了門外的蜘蛛,蜘蛛們“嘶嘶”叫著,不再向前,好似很懼怕撒過去的東西。我心中一動,說:
“五谷雜糧?”
西岳華邊撒邊說:
“正是!”
他撒過門外之后,又撒了四面墻,墻上的蜘蛛很快退走了。柏昭一臉驚奇地說:
“酷爺,你竟然有這本事?你難道是道家弟子?”
“酷爺”是柏昭給西岳華新起的外號,他總喜歡給人起外號,他覺得西岳華很酷,年齡又比我們都大,所以叫他“酷爺”。西岳華沒說話,景寒林說:
“你得叫他大師,他以前可是修行之人!”
蜘蛛們暫時不再進攻,我們都舒了一口氣。我對西岳華充滿了崇敬,看著他,說:
“華哥,你為什么不讓我們燒蜘蛛網?”
西岳華說:
“那不是尋常的蜘蛛網!”
我早知道蜘蛛不尋常,尋常的蜘蛛沒那么大,也不會成群結隊地圍攻人,而那蜘蛛網就更不尋常了。柏昭說:
“酷爺,你就別賣關子了,一句話說完嘛!”
柏昭是個急性子,最怕別人說話擠牙膏。西岳華沒理他,還是不緊不慢地說話,他說:
“這是玄色狼蛛,不屬于我們人間的生靈,它們結的網,叫玄蛛網,水火難滅!”
我“啊”了一聲,景寒林也一副吃驚的樣子。她說: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地獄蛛網,人一旦沾上去,就會全身腐爛流膿而死?”
西岳華說:
“對!”
柏昭說:
“以前聽老人說過,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這東西是真的!太他娘的像恐怖故事了!”
柏昭頓了頓,又說:
“據說這地獄蛛網一見火,就更厲害了,是不是?”
西岳華說:
“見火會膨脹,會無限地擴張!”
柏昭拍著胸口說:
“哎呀媽呀!辛虧你來得早,要不這蜘蛛網讓我們點著了,說不定會將整個院子都網住!”
景寒林說:
“華師傅,那些蜘蛛還沒完全退卻,還對我們虎視眈眈,你讓它們退了吧,太瘆人了!”
西岳華搖搖頭,說:
“我沒辦法,我只能讓它們不再進攻!這次出來,我沒拿法器,一時半會,我想不出什么辦法!”
聽了這話,我們一陣氣餒。連這神秘的大師一樣的人都沒辦法,我們就更沒辦法了。西岳華用五谷雜糧在大門和院墻下撒了一道線,那些蜘蛛沒法進來,我們就安心地往屋子走去。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雨不知何時停了,看院子積水的情況,停了應該也有一陣子了,我們忙著對付蜘蛛,竟然都沒注意到。
進到屋子之后,發現鐵師娘早就生起了爐子。我的內心一陣溫暖,她肯定看見我們的衣服都被淋濕了,所以生爐子讓我們烤衣服。鐵師娘在廚房忙活著,而東東媽媽在堂屋隔間的床邊坐著,呆呆地看著雪柯,雪柯已經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我們誰也不忍心去打攪她,她的眼神讓我們心酸。
柏昭和西岳華都脫了外套,我找來了掛衣服的鐵架子,讓他們把衣服掛上去,然后把鐵架子放在爐子邊烤著,他們也圍坐在了爐子邊。景寒林的外套做了火把,我讓她也坐在火爐邊,找了件雪柯的外套讓她穿上。景寒林接過外套,對我微微一笑,那是一種共患難之后心有靈犀的一笑。
景寒林是我的大學師妹,我在大四快畢業時認識了剛上大一的她,我們曖昧過一陣子,但最后誰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最后竟然成了好朋友,用柏昭的話說就是:
“錯過了最佳騷情期,變成親人了!”
柏昭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同一年上大學,他學的是美術,大學時喜歡上了攝影,畢業后如愿以償地做了攝影師,而我學的是冷門專業社會學,后來讀研究生,學了民俗學,學了兩年,因故退學了,現在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編一些關于牛鬼蛇神的東西,所以接觸了不少巫術、迷信和妖怪之類的東西。景寒林雖然是富二代,但也有工作,她在一家健身房當教練,但有時去,有時不去,后來我們才知道,那健身房就是她開的,由于她瞞著我們當老板,被柏昭敲竹杠,請我們吃了一頓大餐。
這時候,晚上十二點已經過了,但我們又累又餓,而且誰也不敢去睡,怕又有什么怪物進來。柏昭告訴我,蔓蔓的尸體在我和景寒林走后不久就失蹤了,當時屋子的燈泡也爆炸了,等他們點亮蠟燭,蔓蔓的尸體就不見了。看來,和冬冬尸體消失的時間差不多。
這一天過的就像夢一樣,遇見了從未遇見的東西,以前想也想不到。鐵師娘給我們簡單做了點飯,我們圍著爐子,邊說話,邊吃飯。
我想起了什么,問鐵師娘說:
“你那會兒說要是老船在就好啦,誰是老船呀?”
鐵師娘說:
“老船是村里的陰陽師傅,雖然早就不做了,但他的本事,村里人都知道!”
鐵師娘還說,老船年輕時可有名了,但文革時掃蕩牛鬼蛇神,被紅衛兵打斷了腿,后來還坐過幾年牢,出獄后就再沒做陰陽先生了,但村里人還是敬重他的,誰家給宅地看風水、老人去世看墳地,或者誰家小孩久病不愈,村里請神安廟,都會找他,他大多時候不去,但有時候事情緊急,他也會勉強幫個忙。
正說著,院子里發出了一陣類似女人哭泣的聲音,我身上頓時出現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我拿起手電,站到門口照了一下,這一照,簡直讓我魂飛魄散。院子中央,兩個似人非人的東西正并排站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聽見柏昭鬼哭狼嚎的一聲叫:
“魅妃蛇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