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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客氣,海蘭珠倒不知如何應(yīng)答了。
“娘娘言重了。”說完便匆匆地離開。
哲哲又叫住了她:“海蘭珠,你今日的福氣,算是你幾生修來的,好好珍惜吧。”
“多謝娘娘教誨。”對她,她不曾記恨,仍舊疏遠(yuǎn)而客氣。
出了清寧宮,在走一段路便到了永福宮,剛走到門口,便聽到里面?zhèn)鱽沓檠事暋?
“不知道的,還以為玉兒又被禁足了呢。”海蘭珠一步跨進(jìn)門檻,見到云兒正抹眼淚,心里也不不是滋味。
云兒她行禮,規(guī)矩而懂事。
海蘭珠一時懵了,那個艷麗活潑的少女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今日一看,就像換了個人似乎的。
那雙清澈的眼睛紅彤彤的,布滿愁元,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囂張任性。
“又少了一個呢?”她兀自出神呆呆地念道。
云兒似乎有話要說,望著她張了張嘴,但是猶豫了一會兒,卻轉(zhuǎn)向玉兒告辭。
到底由海蘭珠先開口:“看來云格格不歡迎我。”
云兒微笑:“云兒不敢。”
“方才在花圃看到睿親王爺正在栽花。”
云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悸動,但是轉(zhuǎn)瞬即逝。
“是嗎?”她微笑,“此花難養(yǎng),不知道能否借到宮里的福氣。”
“睿親王爺也問了這個問題。”
“那娘娘是如何答的?”
海蘭珠低頭一笑:“我一介妃嬪,哪里說的上話。”
“若能說上呢?”
望著她眼底的急切,海蘭珠終究咬咬牙:“那我也是不會說的,這不是我的本分。”
云兒頷首微笑:“睿親王爺說得不錯,娘娘當(dāng)真是最守規(guī)矩的人。”
“姐姐……”待她走后,玉兒才走過來,“為了這門親事,云兒不知掉了多少眼淚,您不該如此絕情。”
“玉兒,依你對皇上的了解,一個女子的悲喜可能動搖他的布局嗎?”
“不可能,”玉兒無奈,“與國政大事相比,一個女人的命運微不足道。”
“這是云兒命,也是你我的命,不要給她無謂的希望。”
“姐姐放心,我也也已經(jīng)拒絕了她,我覺得對不起她。”她挫敗地低下頭。
“你的努力成就不了每一個人,別太為難自己。”
“姐,其實……撇去云兒一人的悲喜,我和皇上的心思是一樣的。”
“那便好。”海蘭珠寬心地笑了。玉兒才脫離困境,應(yīng)當(dāng)處處小心,再不能拂逆皇太極了。
海蘭珠附耳同雅蘭說了一會兒,雅蘭立即退下去,海蘭珠坐下來玉兒說話,她喝了半盞茶,雅蘭便提著食盒回來。
“姐姐,這是……”
“這是酥兒印,漢人的糕點。”
玉兒伸手,卻被海蘭珠擋住:“不是給你的。”
玉兒有些吃驚;“姐姐偏心。”
海蘭珠笑笑:“因為不好吃才不給你吃的。”
“是誰惹了你,遭到你這樣報復(fù)。”
“別胡說。”海蘭珠低笑著,佯裝捶了她一拳。
回去的路上,雅蘭又提醒道:“娘娘,關(guān)雎宮在這邊。”
海蘭珠從她手里接過食盒:“你先回去吧。”
“您呢?”
“我要去書房。”
“還是別去的好。”雅蘭憂心道,“知道皇上在書房落榻,好多主子去獻(xiàn)殷情,結(jié)果都碰了一鼻子灰。”
海蘭珠點頭:“所以才不叫你跟著。”說完便獨自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可是你娘娘,那盒……”
不顧雅蘭的提醒,海蘭珠拍拍食盒笑了。
她獨自來到書房,看著公公進(jìn)去通報,她已經(jīng)打定主意賴在這里半宿,不信他不見她。
可是他并沒讓他等多久,便放她進(jìn)來了。
皇太極左手掂著本奏折,右手提著支筆,抬頭問:“你來做什么?”
“知道皇上忙,所以給您帶了宵夜。”海蘭珠坐過去,揭開食盒,拿出了那盆酥兒印。
“以前沒見過……”皇太極抬了抬眉毛,“看著不錯,你炸的?”
海蘭珠笑著點點頭:“恭請皇上一嘗,也讓海蘭珠能討個好臉。”
皇太極放下筆和奏折,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放到口中,嚼著嚼著,不由皺眉。
“味道如何?”
皇太極望著她,使勁一咽,微微笑問:“這東西叫什么?”
“酥兒印。”
“酥兒印……”皇太極叫著這個它的名字,夾起一塊又一塊放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海蘭珠見狀不對,心想著又是雅蘭這丫頭多事,于是從他手里奪過筷子,夾了一塊放到嘴里,一口咬下,臉不由皺成一團,拿起手絹吐了。
“這根本不能吃。”
“不會啊……”皇太極笑笑,“只是炸好之后放得久了,失了松軟酥脆的口感,變得又油又酸。”
海蘭珠愣了愣:“您早就吃出來了?”
“這道酥兒印別有深意,對嗎?”
海蘭珠點點頭:“這是漢人做的小吃,擺在宮外小攤上時,味道最好,可一旦送進(jìn)宮,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皇太極點點頭:“這是自然的。”
“臣妾想著,小食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呢。”說著不由笑笑,“都說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離香之痛,深入肺腑,可憐云兒了。”皇太極夾著一塊酥兒印,凝望著,“若真能懂它的滋味,千里迢迢,倒也不辜負(fù),只可惜,有人連牙都沒有,再好吃的東西也只是當(dāng)個擺設(shè)罷了,久了臭了,就被人扔了。”
“皇上,您說的酥兒印還是云格格?”
“宸妃何必明知故問?”皇太極惋惜道,“哲里木盟部落的首領(lǐng)如今已年過七旬,云兒太委屈了。”
海蘭珠感動道:“皇上如此體恤關(guān)懷,云兒……”
“不行。”皇太極堅決地打斷了她,“你再說也沒用。”
“可您也知道她委屈。”
“但朕只能委屈她。”
海蘭珠退了一步,婉轉(zhuǎn)道:“皇上言之有理,一女子如何能與國事比重,只是云兒年紀(jì)輕不懂事,能不能再拖一拖?”
皇太極仍舊堅決:“君無戲言,不能轉(zhuǎn)圜,云兒在一月之后必須出嫁。”
“皇上言之有理,一個女子的悲喜比不得國事,更比不上您的尊嚴(yán)。”她仍舊微笑,只是笑容有些泛苦。“時候不早了,皇上忙吧。”海蘭珠收了碗筷,拎著盒子離開。走到門口,突然聽他說:“別人的事兒,你不必掛在心上。”海蘭珠微微側(cè)身,彎了彎膝蓋行李:“皇上言有理。”說完,便輕聲買出去。
她拖著食盒走在漫長而寂寥的宮道上,只覺得它比來時重了許多。好不容易跨出一道門,卻發(fā)現(xiàn)紅墻之后是另一道紅墻,忽然覺得喘不過氣,跑回關(guān)雎宮的時,才稍稍舒服了些。
“娘娘,您怎么了?”雅周接過食盒打開一看,驚喜道,“皇上都吃完了。”短暫的喜悅之后,又擔(dān)心地問;“您怎么了?”
海蘭珠垂下眼瞼,沉默地朝房間走去,合上門的時候,說道:“一個月之后,云兒便要出嫁了。”
她嫁進(jìn)來,云兒嫁出去,是不是也是一筆不知道誰欠誰的債?
“娘娘。”雅周擋住門,“您的心又重了。”
“我想一個人坐坐。”
“別,您一坐,這桌子也要陪您吹一夜的風(fēng),桌子受得住,您的身子骨可受不住。”
“沒事兒,自家的風(fēng)吹不壞我。”
“您就自欺欺人吧,”雅周硬闖進(jìn)來,“今夜您不睡,我就不走,你有話跟我說,風(fēng)啊月啊的好是好,可全是啞巴,您跟他們說,就等于憋在心里。”
海蘭珠關(guān)上門道:“服侍我就寢吧。”
“好。”雅周欣然地答應(yīng)。
可是海蘭珠躺在床上,一句心事都沒與往外吐。
雅周在床邊念叨:“別人的事兒,您就甭操心了,我都聽雅蘭說了,您何必吃力不討好呢,連莊妃娘娘急流勇退,您上趕著不是自討沒趣嗎,萬一惹怒了皇上,到時候還不是自己遭罪,誰來心疼您啊……”念著念著就把自己念睡著了,海蘭珠仰起頭望著她,下床從榻上拿了一條毯子給她蓋上,然后又打開了窗戶,只開了一半,往身后瞧瞧,見風(fēng)沒把她吹醒,才放心地仰望天上月亮。滄海桑田幾拋卻,唯有明月千古來相照,有些事,她只愿意告訴他。
別人只道事不關(guān)己杞人憂天,也只有他親眼見證,世道如此,每個女子都在重蹈覆轍,指不定哪一日,她也要走上這條路。
她不會放棄,為云兒,便是為來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