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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的戰馬中了一槍,他在戰馬即將栽倒那一刻,雙腳離蹬撲出去在地下滾了幾下,幾把刀迎頭砍下,穿著沉重山文鎧的高杰一時間無法跳起來,閉眼待死,這一刻他心頭忽地浮出邢繡娘的影子。
一桿長槍劃出半圓,隔開就要落到高杰身上的刀,賀人龍惡狠狠地聲音響起來:“驢球貨,老子救了你一命啊。”高杰的護衛驚惶地撲過來,抵擋住敵人,賀人龍的槍頭在高杰腰間一挑,高杰借力跳起來,換了護衛的馬,抱拳道:“我欠你。”
二人目光碰撞間都發現了對方眼神有些慌亂,顯然都為就要決出勝負的中軍擔憂。
王二喜拖著張鼎靈巧地在死人堆里慢慢蠕動著,逐漸脫出左翼,即將離開廝殺中心。
中軍槍林前,一剎那便是血肉迸散,戰馬疾奔下,很多騎兵來不及反應,就迎面撞在槍林上。銳利的槍鋒從戰馬前胸處扎入,于馬頸后部透出,戰馬痛苦哀鳴,砸倒在槍林中,卻被更多的長槍穿透。
馬血飛濺,騎士根本不及甩開馬鐙,不等透出馬身地槍鋒刺進身體,戰馬傾倒的慣性使得騎兵或者甩飛出去,掙扎著跌在槍林上,立時讓長槍穿成篩子,或者在接踵而至的長槍下痛苦地嘶喊著,血水橫飛,剛露出陽光的這片原野上空好似忽然飄起紅色的雨霧。
避過第一次槍鋒刺擊的騎兵隨即努力驅馬想跳過去,無數長槍毫無躊躇地從馬腹刺出,再從下方刺入騎兵身子,將人馬釘在一處。
但這短短的碰撞間,前排一百多槍兵身影同時讓疾馳的戰馬撞飛出去,人在空中就吐血不止,毫無疑問,等落在地上就是一具具逐漸變冷的尸體。
槍兵陣型出現一片片空缺,騎兵猛沖地勢頭也靜止下來,高間從一匹朝著自己倒下的戰馬腹下滾出,抓起身邊死去士兵長槍,大聲呼喊著沖上去,在他帶領下,槍陣后的明軍開始移動補上缺口。
江大力嘶吼著跳下馬,拾起來一把長槍,帶著身后明軍蜂擁而上,開始了慘烈的搏殺。
幾個彈指間,兩軍陣前血水就再次沁透大地,明軍的,民軍的,流民的、戰馬的鮮血仿佛無盡的血泉流淌,將先前沒有侵濕的土地染的斑駁起來,不一會便變成血肉形成的泥濘。
第二波騎兵相隔不過數十步,眨眼沖到,幾乎同樣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現,雙方士卒兇狠地廝殺,抱著翻滾,渾然忘了本來的目的,只是憑著本能在互相砍殺。
高一功馬術不凡,在臨近槍林的那一刻將戰馬轉向左側,震驚地望著騎兵飛蛾撲火般撞上去,人馬的生命消逝下,槍林不再密集露出無數豁口。
一匹匹戰馬帶著垂死的嘶鳴在慣性下沖入陣中,血霧一片片飛舞著。雙方最早投入的士兵早就疲憊的提不起刀槍。洪承疇的帥旗飛揚著再次移動,他身后僅有的一百護衛也投入中軍廝殺。
此刻幕僚們無不雙股戰栗,有些人已經無法控制戰馬。顯然這孤注一擲下,如果不勝,就是逃跑也無法了。
洪承疇大聲喊道:“掌旗官,帥旗前移。”
陳雨沉默著隨著帥旗緩緩前進,不住前移的帥旗給江大力高間以及洪承疇的親軍帶來了勝利的渴望。
明軍士卒們在各級軍官帶領下,竭力揮舞著刀槍,拼死用不斷迸飛的血肉緩慢無比,但是同樣堅決無比地進逼。
中軍的帥旗不斷前移,使得左右兩翼的士兵也勇氣上涌,開始拼命起來。
隨著洪承疇的帥旗移動,江大力高間的親兵家丁將迎面沖來的騎兵不斷砍翻。雙方士卒的血肉在這一刻甚至不如一棵草,一片樹葉。
夾雜在中軍的流民前鋒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再也無法忍受,開始轉身往后跑,隨即是步兵跟著轉身,緊接著,人數越來越多,終于形成潰散的洪流倒卷回去。
王二喜拉了一把張鼎,卻發現對方死死不動,目光盯著不遠處往回跑的一匹馬上的騎兵。
“我要為兄弟們報仇,你來不?”十二歲的張鼎臉色猙獰,看著王二喜。
王二喜一咬牙道:“好。”就在那個騎兵從三步外慌亂退回時候,兩個人獵豹一樣從死人隊里撲起來,兩把刀在陽光里閃著寒光,直刺那個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