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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旗下,洪承疇仿佛對眼前紛亂軍陣中不斷消失的生命,垂死呼喊的種種聲音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臉上神情冷硬無比,但握著尚方劍的右手微顫,落在陳雨與幕僚們眼里,無疑暴露了他心中焦灼緊張。
要將希望寄托在子玉的手下,可這一千二百人真能鑿穿對方中軍嗎?似乎有些兇險!
中軍的高間旗幟轟然倒下,幾個幕僚吃驚地驚呼:“高贊畫!”
“延壽!”洪承疇再也無法偽作鎮靜,出聲呼喊,陳雨的呼聲幾乎同時傳來:“延壽兄!”
旗幟倒下的地方,拼殺的人數密集起來,就像一堆螞蟻圍著一塊米粒撕咬。
洪承疇眼睛猛地濕潤了,恍惚有淚水滾落。
人堆里,一片紅影閃動,高間的旗幟再次頑強地飄揚起來,剛要歡呼的民軍出現短暫的失神。
洪承疇一喜,沉聲道:“子玉,諸君性命全看你能否鑿穿流寇中軍。”
照夜白在西斜的陽光里猛地沖出,身后是齊聲呼喊“殺、殺。”的近五百陌刀手。
高一功率領的所有騎兵終于全部壓上來
因為己方步卒已經混亂潰散,而明軍則不斷拼死沖入陣中,使得中軍已出現敗局,此刻唯有斬殺逃跑的士卒,穩住陣型,可惜他剩下的五六百騎兵卻無法阻截住一股股潰逃倒卷的士兵。
洪承疇一揮手,護衛群里有人撲到鼓前,隆隆的鼓聲中,近五百陌刀在陽光與微風里揚起,雪亮的刀光劈下去,一片騎兵步卒應刀倒下,一直歇息的陌刀手高舉手中陌刀,掃過之處,殘肢雜著鮮血拋灑,所過處一片血流。
高迎祥不驚反喜,大喝道:“擂鼓,那是洪承疇的護衛,他沒兵了,擊潰他們。”
王二喜張鼎冷不防的出刀一下子就將那個騎兵砍下馬來,未死的騎兵估計是認出了他兩,拼著最后的力氣低聲道:“兄弟,怪你命不好,沒有那么多糧食養活人。”
王二喜扯住張鼎轉身撲倒連滾帶爬:“快走,我要回去救兒子。”
鏖戰近兩個時辰,中軍士卒雖反復輪換接敵,但相熟或者半熟的同袍生命不斷消逝,對雙方士卒內心壓力極大,中軍的民軍雖聽見己方鼓聲,但隨著逃跑人越來越多,開始陷入混亂,任憑各級頭目厲聲呼喝,斬殺后退者也是阻攔不住中軍潰散。
高迎祥神色冰冷,身邊幾個頭目同時喊道:“闖王?”
“不是還有一萬多外營軍馬,命流民壓上去”高迎祥懊悔自己決策,不該將所有騎兵派出去。但這生死倏忽的時刻,他唯有再最后拼力一搏,
陳雨這一隊人馬,以他為先組成鋒矢陣緩慢而堅定地一步一步殺進人群,所過之處一片人馬尸體,戰馬踏著血水浸濕的泥濘地面與成堆的尸體,幾個呼吸間就沖過高間江大力。
目光掃到幾處先前讓民軍包圍的明軍,陳雨刀鋒一指,鐵騎狂飃,朝陷落的明軍處殺了過來,任憑民軍不要命的阻攔,依舊破圍而入,將剩下不到三百的士卒救出,高間江大力驚喜之下,將身后所有士卒集結起來,隨著陳雨部的進擊開始推進。
洪承疇看著僅剩數十人的護衛和十幾個幕僚,哈哈大笑起來:“諸位可愿隨本督帥殺敵?”
護衛們刀劍出鞘,高呼:“愿為督帥效死。”幕僚們無論心里怎樣害怕,也無不抽出佩劍道:“愿隨督帥。”
“護住掌旗官,帥旗前移。”洪承疇躍馬沖向中軍,身后接近五丈的旗桿上三丈長五尺寬的藍底朱色邊大旗在風中招展,朱色的御令總督陜西三邊軍事洪十一個大字在陽光中鮮血一樣流動著。
左右兩翼的賀人龍高杰劉成功洪英禮看見帥旗不住前移,無疑是中軍敵軍開始潰逃,這時候不拼還待何時。一個個紅著眼的明軍舉著刀槍狂呼高叫,壓制的民軍不斷后退,每一眨眼間都有人慘嚎從馬上甩落,人人瘋子一樣廝殺著,賀人龍高杰已經不敢保留實力,帥旗已進入混戰的中軍,如督帥戰死,在場大小軍官最少要死一半。
戰場中間,陳雨的陌刀兵刀光每一次閃爍,帶起的都是一片血霧,高間江大力帶著殘存的兩千多人看著五百陌刀手在人群里開出血路,震驚之余也增添了廝殺的勇氣,等到將剩下不到五百的明軍救出與高間江大力匯合后,陳雨再次帶人破入奔逃的隊伍里。
陌刀鋒矢陣虎入羊群般殺進陣中,寬大地陌刀一刀下去,對方格擋地兵刃無不斷裂,人馬一刀兩斷,鋒矢陣劃過處,血霧片片揚起,人馬的殘塊四處拋飛,微風陽光里也飏起濃烈血腥味。
陳雨鐵甲上全是血水碎肉,一刀將前面敵人砍下馬去,鮮血飛濺到面具上,使得他看起來猙獰無比。高一功低喝一聲,手里鐵槍急刺過來,陳雨陌刀微斜,火星四射之下,將對方鐵槍借勢擋開,那枝鐵槍再次反手橫擊,擋住陌刀,陳雨拖刀一劃,順勢前沖,身后的幾把陌刀斬下來,高一功鐵槍急速隔開陌刀,看著隨后不斷而來的陌刀以及明軍騎兵步卒,不甘地策馬呼喝中軍余下的鐵甲塘馬騎兵向他匯集。
看著高一功的旗幟后退,高迎祥臉色終于變了,喃喃自語了一聲,長嘆道:“撤退吧。”緩緩地轉回馬頭,神情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