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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展肖。”展肖不卑不亢,抬頭對上司馬寮的眼睛。
“學生?”司馬寮覺得好笑,右手支著腦袋:“你可知做我的學生是要付出代價的?”
展肖彎腰作揖:“若能得先生賞識,再大的苦學生也是愿意的。”
司馬寮起身,緩緩走下臺階直到在展肖面前停下。他一只手抬起展肖的下巴,展肖目不斜視。
氣氛驟然凝滯。司馬寮什么都沒做,即使是這樣大老遠都可以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勢。有別于司馬循張狂傲物般的氣場,司馬寮是那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凌厲。
“不錯,有點膽識。”
司馬寮放開展肖,展肖當即渾身一軟,跪坐在地上,似乎受了極大沖擊般的渾身顫抖,雙臂支著地。
司馬寮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在展肖面前晃了晃:“知道這是什么嗎?”他溫和一笑:“這叫蝕骨丹”
“蝕骨丹?”
“吃下去,一炷香內不求饒算你過關。”
蝕骨丹!當今三大刑毒——銷魂散、溶血劑、蝕骨丹。專為刑訊研制的刁鉆奇毒。沒有解藥,不會傷身,有的只是時效。服用后奇痛無比,生死不得。
“等等,會不會太過了些?”爹爹突然出聲,太傅和祁王似乎也有些不滿。
“怎么,丞相大人有意見?”司馬寮緩緩側身,眼睛卻始終看著展肖:“丞相大人,今日可是太子請我們來的,我們江湖中人可不習慣那些文縐縐的玩意。只要太子不出聲,你們——可由不得我。”
祁王大怒,拍案起身:“司馬寮!我敬你是個人物,雖說你是太子請來的,但也不能對考生用刑毒吧!”
“祁王所言極是,不過——”司馬寮余瞥了眼祁王,“我可沒逼他。”
“你——!”祁王氣節。
司馬寮繼續將目光轉回展肖,將瓷瓶塞到他手中:“該怎么做,選擇在你。”
盯著手中的瓷瓶許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展肖身上。
萬籟俱靜,似乎連呼吸聲都聽得見。突然他拔掉瓶塞,直接將瓶口對著嘴倒了顆藥丸吞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司馬寮側頭朝高臺之上的爹爹望去,意味深長,三分笑意的眼神更多的是七分的……輕蔑。
香燭點燃,裊裊青煙升騰而上,掩不住痛苦的神情。
藥效很快發作。
起初展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支著身子,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滴下,有的沿著削瘦的臉頰滑入脖頸,染濕了衣襟。
他躬下身體,雙臂環著身體。再然后,力氣似乎被抽離,他只能蜷縮在地上。展肖深埋著臉,看不清表情。因為膚色太白,露出的一小片脖頸泛出詭異的青色,本來就細瘦的右手更是連筋骨都突了出來,死死拽著胸前的衣襟。從沾濕的垂發之間隱約可見咬得出血泛紫的雙唇——即便如此,他也沒喊出一個字。
沒人知道他有多痛,因為從外表上看似乎并沒有太大的異常。
似乎……沒有想現象中那么痛苦?
直到高臺上的香燃盡,司馬寮又拖了半刻,這才喂了他一粒鎮痛的藥丸。
展肖吞下藥丸,身體抖成了篩子,雙腿發顫,拼了命般的站起。
“多謝……先生。”
司馬寮輕輕拍著展肖的臉頰:“不錯,你這個學生我收了。”
司馬寮理了理衣衫轉身,緩緩走上高臺坐下。
展肖孤零零地立在大廳。他抬腳向前邁出了一步,然后,整個人突然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向前栽去,血染了一地。
頃刻間廳內亂成一片。
除了地上的斑斑血跡,他的手心滿是深入皮肉月牙形的傷痕——是指甲掐出來的。干涸的血跡沾滿了手掌。
最后,展肖是被人抬著下去的。
爹爹查探展肖的傷勢,雙眼透出從未見過的寒意。太傅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祁王更是叫囂著要教訓司馬寮,現場一片混亂。
爹爹安撫了現場的考生,片刻后現場恢復平靜。
司馬寮使出刑毒,在場的考生噤若寒蟬,已經無人敢把最后這場春試當作普通的考試對待。一時間竟然無人應考。
就當爹爹問到第三遍“誰來應考”時,哥哥緩緩站起身,父子間眼神對上。
爹爹盯著哥哥,神情平靜,絲毫看不出兩人是父子:“你選誰?”
哥哥頓了頓,緩緩作了一揖:“還請丞相賜教。”
爹爹嘴角動了動,似乎有些意外:“你可知讓我為你主考會有什么后果?”
哥哥點頭:“知道。請丞相賜教。”
爹爹沉默了一會兒,神情有些無奈:“既然你執意如此,好吧!”爹爹來回走了幾步,無意間掃過了司馬兄弟,然后緩緩轉身:“勢微者謀利,勢強者謀勢;窮者謀存,王者謀業。我要問的是——何為謀?如何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