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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后，他說了四個字。

“事在人謀。”

沉穩(wěn)、清冷，帶有些許嚴(yán)肅。爹爹眼眸深沉，負(fù)手而立。

天井樓閣，陰云堆積在上空。

細(xì)細(xì)霏雨，梅雨時節(jié)猶帶上三分寒冷。

哥哥眼神綿遠(yuǎn)，似乎心中藏著無數(shù)感慨。

“宏圖霸業(yè)是謀，獨(dú)善其身是謀，亂世留名是謀，天下太平也是謀——謀字，不過是人心中所想、所愿、所圖罷了。”

——所想、所愿、所圖。

“人生在世，或庸庸碌碌，或跌宕沉浮。人人都想謀得一份功名，說白了尋的不過是一份認(rèn)同。所以才有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才有以利聚之，以利散之——人所追逐的不過是心中所想、所愿、所圖罷了。”

沒有人說話。

一語道盡俗世人心，哥哥之言并不像一個才滿十歲的少年說出的話。

世態(tài)炎涼，仿佛連空氣都似乎染上了蒼涼的顏色。

許久，有人擊了三掌。

“好一個所想、所愿、所圖！”司馬循擊掌三聲，七分傲氣的神情竟然帶上了三分激賞。他難得附和：“為謀者，說白了不過是為那一己之利！”

來不及過多認(rèn)同，很快，他神色一凜話鋒一轉(zhuǎn)，隨即發(fā)出一聲諷笑，雙眸添上一抹寒氣，整個人邪氣萬分。

“話雖不錯，可是丞相大人，容我提醒一句：現(xiàn)在您可是在給自家人把關(guān)，就算這小子有真才實(shí)學(xué)，丞相就不擔(dān)心其結(jié)果難以服眾么？”

因?yàn)樗抉R循的話，太傅和祁王都沉下了臉。

氣氛僵住。

我身后有幾個人竊竊私語。聲音最大的就是之前說哥哥占便宜的那兩個人。

我不理解的是，他們還之前認(rèn)為爹爹給哥哥開后門，怎么剛才又都找爹爹主考？現(xiàn)在司馬循一開口，兩人附和的倒是爽快。

爹爹因?yàn)檎剐さ氖卤揪筒幌菜抉R兄弟，所以有幾分厭意：“那依你之見？”

一旁，斜倚在席座上的司馬寮出聲。神色漫不經(jīng)心，語氣中透著慵懶：“丞相位高權(quán)重，在座的幾位恐怕都要賣您三分面子。”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理了理垂下的衣袖，和司馬循如出一轍的臉上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這樣，我看就由循弟考考蘇小郎，丞相可愿意？”

爹爹皺眉，顯然對司馬寮給展肖喂毒之事心存芥蒂。

不過司馬循的話也的確說的在理。

除了司馬二人，不論是誰為哥哥主考，事后都免不了遭人詬病，尤其是爹爹。

哥哥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哥哥沉思了片刻，平靜的說：“既然司馬先生這樣說，我自然沒有問題”他揚(yáng)起下顎，瞥向歪坐在席位上的司馬循：“就讓司馬先生先出題，我之后再答丞相的。這樣先生可有異議了？”

爹爹、祁王、太傅都齊刷刷看向哥哥。

司馬循右手支著腦袋，嘴角邪氣微微上揚(yáng)：“也行，我沒異議。”

突然祁王一手拍在扶案上：“就算丞相同意本王也不同意！”祁王情緒激動，氣呼呼指著司馬寮的鼻子，跟司馬家欠了他們家錢沒還似的：“誰不知道你們司馬家和玄宗素來不合？對展肖尚且如此狠毒，你敢保證你一定不會公報私仇？”

氣氛陡然再次僵持，似乎戰(zhàn)火即燃。

廳堂極靜，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許久，向來最沉穩(wěn)寡言的太傅緩緩起身。

太傅走到司馬兄弟旁，蒼老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他負(fù)手而立，鬢邊的白發(fā)瑩瑩發(fā)亮：“祁王言之有理。就像司馬先生所說，若由丞相來考蘇小郎，現(xiàn)場肯定有人不服。但是若由司馬先生出面，不免也會遭人疑竇。”太傅一手捋著胡須，微微一笑：“我看這樣，如果司馬先生愿意與我們約法三章，我們也可以同意由你出題。”

“哦？約法三章？”司馬循挑眉：“如何個約法？”

太傅的眼睛微瞇，眼角的皺紋皺得更深。

“第一，不可以武力傷及考生。”太傅直視司馬循：“你做得到，還是做不到？”

司馬循畢竟年少，面露輕視。他不耐煩長袖一揮，回答的倒是爽快：“可以！”

太傅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第二，不可擅用兵器，刀刀劍劍尤其不行。”

司馬寮沉吟片刻，然后手指一抬：“也行。”

“第三，”太傅臉色微沉，瞥了眼后座的司馬寮，語氣更是帶上了三分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