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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翟府亦點上了燈火。
方沐浴過后,翟光鄴換了干爽衣裳,目光始終定在書案的簿冊上。
“我們天道者,向來以斬殺天譴者為使命。”
“晉玄不惜吸納他人壽命,執意要活下去的原因……是李惠明。”
“是李惠明。”
天道者的話一直浮現在他耳側揮之不去。
石公子是天譴者,受輪回之刑而不死,執意要活下去的理由是……李惠明。
天道者對他的說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五指不自覺的抓握,翟光鄴深納氣息,終是下了個決定。
石公子,應該稱呼為晉玄……他一定要查出是誰。
“少爺?”翟總管端著姜茶推門而入,瞧著屋內已無人的景象,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金谷塢。
廊道拱門未點上一盞燈,整個金谷塢像是陷入沉靜之中。
華然居的燈火尚未熄滅,樓里傳來幾聲輕咳后,便見倆丫鬟端著未動的膳菜推門而出。
“都下去歇著吧。”屋內傳來略啞的男聲,倆丫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就行禮離開。
待離華然居遠了些,倆丫頭便開始閑聊起來。
“沉香,你瞧見了沒,咱公子的手真的好好看!”
“你就只看到了手嗎?你是沒瞧見咱公子的眼睛,那才真叫好看……”小丫鬟邊走邊聊著,嘆氣道:“唉就是可惜了,這幾天公子都未曾進過食,也不知這尋到的名醫怎還不到?”
“這天寒地凍的,萬一公子出了什么差錯,想必今年的賞花節都無法參加了吧?”
“說到這賞花節,若我記得沒差,咱公子這是第一次出席賞花節吧……”
“經你這么一說,好像是……”
倆丫鬟說著,完全沒注意到她們的話全被隱在暗處的人聽了去。
待倆丫鬟越走越遠,翟光鄴才從暗處走了出來,瞧著遠處微亮的華然居,蹙眉。
屋里燃了燈火,昏黃的燭火映著桌上擱著的玉塤。
修長白皙的手握著墨筆,勾勒回轉間,在宣紙上一點點的畫出佳人模樣。
“公子。”站在石公子身側的石總管終是開口。“依我說,您暫時還是離開洛陽為好。”
“為何?”石公子神定氣閑,笑道:“以往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要我回洛參花朝節嗎?”
“那是之前。”石公子不急,石總管倒是急切。“如今您的身份被天道者得知,她必定趁花朝節之際,對你不利。”
“她道行不高,難以傷我。”
“天道者是不能傷你,可……您能害到您自己。”
“我?”石公子繼續作畫。“怎會害了我自己?”
瞧他完全意識到自個兒的作為,石總管急道:“您這些年對李姑娘做的,夠多了。”
他的手頓下,墨點在紙上浸染出一團。“……是嗎。”
“若不是您,李姑娘早就死了!”
“那不過是我,應該做的。”相比石總管,石公子淡靜的可以,說話間,還接著把方才的墨點給勾出小花,增添畫上的趣味。“這次,我不會離開洛陽。”
“少爺。”
“下去歇著吧。”
“少爺!”
“石總管。”石公子提了口氣,淡道:“下去吧。”
深知自個兒再說些什么,也沒什么用,石總管只得默默退下。
待至石總管下去,臉上一直掛著笑意的石公子,再也忍不住心口處的疼痛,硬生生的嘔出一口黑血,血濺在紙上,污了佳人的面容。
以袖擦去唇角血跡,石公子愛惜的瞧著紙上佳人,唇角微勾。“惠明,我怕是撐不到了。”
言罷,他揮袖滅了燈火,又卷起畫紙,摸了房間里的暗格,走進暗室。
許不知多久,華然居的燈火乍亮,他又從暗室走出來。
未久,似乎前院出了點事,石公子聞聲便又推開門走了出去。
待華然居空無一人時,一直隱在屋頂上的黑影,身形迅速的閃入華然居。
翟光鄴憑著方才看到的記憶,找到了暗室的暗格。
“咔嗒”一聲,機關扭轉的聲音,一道暗門出現在他面前。
壓抑住內心涌現的深深不安,翟光鄴腳步輕移到暗門前。
暗道不長,他走來更是沒什么機關。
待步入暗室里時,他挑開火苗,燃了光亮。
離他最近的一幅畫引起了他的注意。
畫上是一位小姑娘,她身穿粉色衣裳,扎著的發髻俏皮可愛,笑起來甚是好看。
小姑娘不過四五歲的模樣,可他認得是……李惠明。
準確的說,是年幼的李惠明。
定看了會兒,翟光鄴收回視線,端著燈臺,往其他方向照去。
暗室里的四周墻壁上,掛滿了畫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