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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長風看見她就來氣,忍不住指著她的鼻子說教:“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竟然才回來?一個姑娘家天黑了才歸家,像話么!我墨府里的規矩你全忘了?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家法伺候?一點沒有閨閣千金的規矩,真真是給我丟臉!”
墨卿硯眼睛盯著那顫抖的指尖,忽然輕笑了一聲,不慌不忙地回敬道:“是,三娘給爹爹您丟臉了,真是對不住呢。不過是晚點回府而已,就要家法伺候,那四妹六妹同劉家姑娘賽詩輸了面子的事情又該怎么算?您當年可是風光全京城的探花郎,如今喊您一聲先生的學生也不少,您最寵愛的兩個女兒作詩做不過人家,可不是更加丟您的臉?”說著,又想起什么來,添道,“哦對了,您的面子不會丟,有二姐為您爭氣呢。”
“混賬!”墨長風氣得喝道,“你別給我扯四娘六娘的事,她們可不會像你一樣天天與我頂嘴,在‘孝’這一字上她們可強你百倍!”
“就是這個理呢。”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的柳姨娘也忍不住插嘴,“四娘和六娘還小,作詩作不過人家也是尋常,但她們一日都未放松過自己,想來再過幾年便能成為劉家姑娘那般受太后娘娘稱贊的小姐了。”
這話墨長風愛聽,臉色稍緩了點:“你怎么出來了?外面冷,趕緊進去。”
“我這是擔心老爺您氣壞了身子呢?!绷棠镒叱鲩T來,當著墨卿硯的面為墨長風整理了一下衣襟,兩人間的柔情蜜意深深刺痛了墨卿硯的眼。
“太后娘娘稱贊?”墨卿硯冷笑,“姨娘這是做夢呢?二姐名聲在外許久,怎的也從未聽太后娘娘稱贊一聲?不就是因為一個身份么。四妹和六妹不過區區兩個庶女,太后娘娘怎么會看得入眼。呵——”
“夠了!”墨長風憤怒地罵道,“尖酸刻薄尖牙利嘴,我墨長風怎么會有你這么一個不孝女!彩衣好歹是你的長輩,你就這么跟她說話?”
“長輩?”墨卿硯頓時像只渾身帶刺的刺猬,燭光下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妾通買賣,不過一個姨娘,算我哪門子的長輩?我正正經經墨府嫡出小姐,忠信侯府表小姐,竟然要認一個歌姬出身的姨娘做長輩?爹爹,您的書都讀進糞坑里了吧?”
“荒唐!粗俗!”
“是呢,可不就是粗俗么?但我有自知之明,不會明知道會丟了臉子還趕著上門去人家面前賣弄詩才班門弄斧,丟了您探花郎的臉?!?
墨長風氣得呼吸都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柳姨娘一見不好,趕緊上前給墨長風順氣,同時趁機數落墨卿硯:“三小姐,老爺好歹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怎么可以這么跟她說話?若是氣病了老爺,回頭讓外人知曉了,只當你不孝順,還怎么給你相看人家?”
“你算是個什么東西?也有資格來教訓我?”墨卿硯尖利地叫著。
“我……”柳姨娘頓時住了口,一臉委屈地看著墨長風,果然換來了他新一輪的勃然大怒。
幾人的爭吵早就驚動了旁邊廂房里的四娘和六娘,兩人一前一后地趕到,一左一右扶著墨長風,學著柳姨娘的動作給他又是拍背又是撫胸。
“三姐姐,這可是我們的父親,你怎么能對他吼,哪個府上都沒這樣的規矩!”六娘眼眶里莫名其妙就出現了眼淚水兒,還很有技巧地順著眼眶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春菊看得大開眼界,對著自己的大腿狠掐了一把,生生逼出了眼淚,也想把這神奇的招數給學會,回頭再讓外院的小廝辦事準能更加順利。
“今日你不就見著了?”墨卿硯無所謂地瞟了她一眼。橫豎這樣的爭吵從記事以來就發生過無數回,她甚至連“不做你的女兒”這種狠話都放過,今日這點小吵算得了什么?不過是晚飯前的開胃菜罷了。
“滾回你的屋子里去!”墨長風氣得甩了下自己的手臂,“給我抄百遍女誡!”
又是這一招,墨卿硯覺得很是無聊?!杜]》這東西自從二三十年前被如今麓久書院的院長夫人批罵一通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后,如今這京城里已經沒多少人家會把這本書處處掛嘴邊了。墨卿硯打了個呵欠連告退都沒有就徑直從這群人身邊走過,末了還輕飄飄甩了一句話:“春菊,把我箱子里鎖著的《女誡》抽一百份出來送到爹爹書房去。哦對了,回頭讓淡煙和流水再抄一百份出來備用,橫豎她倆整天閑著也是閑著。”
“好嘞!”春菊興沖沖地跟上了墨卿硯。能跟長輩頂嘴成那樣的,全府就倆人,一個大小姐,一個自家三小姐。春菊看著墨卿硯的背影眼中滿滿的崇拜之色:小姐真是太有氣勢了!
“……孽女!”墨長風對著墨卿硯漸漸遠去的身影,重重扔下這句話。這個孽女,生來就是給他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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