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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蔓延于整個車廂。李攸燁著華貴冕服坐在軟榻上,氣象端嚴,穩若泰山,儼然一副威風八面的皇帝派頭。
權洛穎秀口微張,難以分辨她這句話的具體含義。鑾輿里只有她們兩人,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隱身鏡,確定它是開啟的。
兩道灼灼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上,那張掩于五彩旒珠后的面容,毫無預兆地微彎唇角:“我知道是你,權,洛,穎!”
淡定的口吻一字一頓地咬出她的名字。而那雙快要瞠裂的眼睛,顯然出賣了那人極不淡定的心情。
權洛穎詫異地說不出話來。她確定以及肯定,眼前這個皇帝就是前幾日街上遇到的那個嬉皮少年,她的身份不管再怎么轉變,都只是一個不知科技為何物的古代人。
落……落后的古代人。
不是,她……她怎么過來了?
李攸燁朝她的方向款步走來,雙肩上的日月紋章,像兩團燃燒的烈火,忽然一下子圈緊了她。權洛穎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大驚之下跌退數步,硬是被擠到了車廂角落。
“啊!”
與她的哀嚎一同降臨的還有李攸燁那張雀躍的臉,以及一波大大~大大~漸漸變大的笑容:“哈哈,果然是你,你果然會隱形,我果然沒有猜錯!”
她像個八爪魚一樣附在權洛穎身上,漣漪一般妖冶得意的笑漸漸擴散。單手挑開眼前的珠簾,異常興奮地睜著大眼睛想要將這奇異的景象看個分明。權洛穎倒了八輩子霉,被她像棵樹似的箍在懷里,費勁力氣掙開一只手,把幾乎貼到她粉頰的腦袋使力往外推,漲紅著臉,呼吸都不均勻了:“你,快,放開手!”
“哦!”李攸燁緩了一會兒,也意識到行為有些不妥,撒手放開她,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致歉道:“我剛才太激動了,你,你別介意啊!”說是如此,但她實在對新鮮的事物有著太過強烈的好奇心,而眼前就有這么個活標本,忍不住又去摸摸碰碰。權洛穎被松開后又羞又怒,急著整理掙扎時被扯亂的衣衫,尚來不及料理她,結果頭發不提防又被李攸燁兩只好奇的爪子穿來穿去穿成了雞窩,終于忍無可忍,憤而揮掌將她扇飛出去。
“pia~”
“哎呦!”
一串叮呤當啷的雜亂響聲,在車廂里橫沖直撞,最后猛地仰到了地上。萬籟俱靜,一絲小風在半空轉了個卷,掩面飛走。權洛穎猶未解氣地哼了一聲,把滑到肘上的外衫拎回肩上,抱著胳膊坐到旁邊的軟榻上,一臉余怒未消的肅容。李攸燁則木然躺在車廂另一頭,身上環佩掛飾掉了一地,還在思考前幾秒發生的事,反…反應不過來。
拉車的神駒被車里的巨大動靜驚了,突然不安地嘶鳴起來,牽動著后面的鑾駕劇烈晃動。
“嗚——嘶嘶斯斯嘶嘶嘶嘶——”
坐在前面的一干馭馬官兒,相繼跌下鑾輿,皆青了面色。杜龐也被撅出老遠,搶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不待爬起就拍著地面嚷嚷大叫:“有刺客啊,快護駕!”
護駕?侯在外面的群臣呆愣兩秒后,很有自知之明地畏縮不前,卻又盡職盡責地大聲叫罵,“快護駕——”“快保護皇上——”“快呀——”“何方刺客竟敢大逆不道——”“皇上您要為玉瑞江山挺住啊——”“抓住刺客,千刀萬剮——”混亂的吵嚷驚得宮里撲騰出一群白鴿。
大內侍衛聽到消息快速沖到前面,把輿車圍了個水泄不通。紅纓□□紛紛指向車簾,聚成一團鮮明的火炬。躁動的御馬們見到這個陣勢,條件反射地閉嘴,紛紛裝起良駒來。侍衛長一馬當先跳上車,掀開前簾,臉色猛然一變:“皇……皇上,您沒事吧?!”
李攸燁端坐在車內,肅眉冷目,鎮定地反問:“朕能有什么事?”
“可杜總管剛才喊有刺客,皇上……”那侍衛長見李攸燁平安無事,先放了一半的心,但另一半卻仍吊著,猶疑不定。
“什么刺客?朕怎么沒看到?一定是杜龐眼花了!”李攸燁一邊說著,一邊往某一角落投去憤懣的目光。
“……”侍衛長識趣的閉嘴,跳下車,朝李攸燁下跪,驚恐道:“驚擾到皇上了,臣等罪該萬死!”
“沒事,你們也是為了朕的安全著想!”李攸燁擺擺手,示意算了。
“謝皇上!”侍衛長感激的叩首,大手一揮,火炬們紛紛撤走。
前簾一拉,李攸燁捂著火辣辣的臉,甩頭瞪著邊上那團透明空氣:“你為什么打我?”憤懣難當的語氣。從小到大連皇奶奶都沒這樣打過她,她倒是怪實在的,一巴掌把她打得六神無主。真是疼死了,她齜牙咧嘴地想,剛才就應該讓她被侍衛捉去。
“哼!”那團空氣詭異地出聲,她也知道打得狠了點,但誰讓她輕薄在先呢,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你看得見我?”
“哼!”你哼我也哼,看誰哼過誰。“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香灰!”李攸燁把手往地上一指,權洛穎下意識地看去,眼皮耷拉下來,這人的眼是人眼嗎,連那么細微的一個腳印也能看到。
近日天氣轉冷,車廂里備置了香爐,風鉆進來,吹落了一地香灰。權洛穎沒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沒在意,不成想竟會栽在這條陰溝里。實在是不忿,心有不甘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哼,我那是聞出來的!”一進車廂李攸燁就聞到那股似曾相識的清香,很特別,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聞過。起初她以為是幻覺,就沒放在心上。直到不經意間,瞄著地上幾處香灰像被人踩過似的,她才重視起這股香味。香灰是在半路上吹落的,她上車后并未動過,怎么會踩到?聯系那股清香,稍微一想,她便明白了。
她一路故作不知情,余光卻一直留意著周圍的動靜。果然,最后被她找到了破綻。她發現,每到外面百姓高喊口號的時候,權洛穎都會在車上挪那么一點點,一路下來,這姑娘估計把街上的景致都看遍了。
“聞出來的?”權洛穎狐疑地盯著她。
“嗯哼!”李攸燁像只志得意滿的大尾巴狼,仰著下巴,眼珠子都拽上天了。不過很快她這眼神兒便跌了下來,呆呆地望著對面的空氣。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忽然顯出一個如夢似幻的人物。輕紗白衣,淡雅翩躚,目似秋水,瑩瑩如月,除開那幾乎倒豎的眉,整個人就像仙子臨塵,不沾煙火。
李攸燁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下頜。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嗎?”這姐姐大概沒有意識到李攸燁專注自己紅唇的目光,還在執著地追問上一個問題。李攸燁倒是回過神來,略帶掩飾地假咳兩聲,打哈哈道:“哦,有,香香的,跟我在牢里聞到的一模一樣,呵呵,對了,你用了什么香囊啊,怎么這么好聞,我回去也讓人做這種香。”
“這么說,你在牢里就……”權洛穎不可思議地微啟朱唇,隨即又合緊,想起了什么,腮頰以一種悄無聲息的速度慢慢熨紅,抿了抿嘴。
“哎,你們有些不太厚道哈,居然把我迷暈了!”此時的李攸燁卻叉起胳膊,以一種失望的表情看著她,“是兄弟的就得有點兄弟義氣好吧,我又不會把你們的事情泄露出去,推己及人,你們也得信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