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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是要把螺絲釘重新調整一下,鉆孔再修一下的,可熱主任說沒有必要,只要椅子結實就行了。”
“什么,他是這么說的?”
“對。”
那個工人小聲地說。
“車間主任呢?老熱。”
程石大聲喊道。
熱和木聞聲走了過來,不解地問:
“阿達西,怎么了?”
“您看看您車間工人干的活。”
程石沒好氣的把椅子塞給熱和木。
“這,這,看看這個螺絲釘上得不正,斜了。這些鉆空,還有毛刺,公司的產品質量標準不是都有明確規定嗎?”
熱和木看了看那些有輕微歪斜的螺絲釘和輕微毛刺現象的鉆孔,他又認真看了看椅子的表面,沒有發現問題。他使勁搖了搖椅子看晃不晃動,他看到椅腿和椅面如同焊接在一起般牢固。就不以為然地說:
“是我讓他們首先一定要保證椅子結實,那個在底下的螺絲釘不太正和鉆孔有一點點毛刺就不要管它了,如果重新上,再修的話太浪費時間了。因為活太多了,我們要保證工作進度。”
“您怎么能這樣跟工人們說呢?那個質量標準是說著玩的嗎?”
“我知道那不是說著玩的。看我們車間工人干的活,哪個從外面看上去有問題?都漂亮得很,結實得很。那個椅子底下嘛,有一點小小的問題,關系不大。別人又不會翻過來看,我看不管它也行呢。”
“您怎么能這樣認為呢?我們的產品不僅面子要好看,里子也不能有毛病。那些螺絲釘歪的、斜的擰上去,就給人一種太隨意,胡里麻湯的感覺。”
熱和木看見程石一臉認真的樣子就笑著說:
“阿達西,您每天早上洗完臉嘛,油是擦在前面臉上,不是擦在后面溝子上的。”
聽見熱和木的這種比喻,程石很生氣,心想哪里來的歪理論?
“您胡扯什么呀?那能一樣嗎?我已經制定了質量標準,就是在背面或底下的螺絲釘也必須上正,鉆孔必須干凈、整潔。不管是面子上還在里子我們都要干得漂亮。”
程石語氣強硬地強調說。
程石之所以制定這個標準,就是要讓工人們牢固樹立產品質量一定要內外一致,不能有只顧面子,不顧里子的錯誤想法。凡是家具面上有螺絲釘的地方,除了不能有一點歪斜以外,螺帽的“十”字型凹槽還必須都上成正“十”字形。背面的鉆孔必須修干凈,堅決杜絕歪上或斜上的情況發生。這要做成家寶公司產品的一個標志。這個標準必須嚴格執行。
看見程石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就像訓一個小孩子,熱和木心里就有點不高興了。多少年的兄弟朋友了,怎么能這樣板著臉跟我說話?這過去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呢。我是誰,他平時可是叫我阿卡的。所以熱和木也把臉沉了下來。
“老板,您那個質量標準,我覺得很可笑。這螺絲釘它在椅子底下,又不是在面子上,為什么要浪費時間上得正正的,修得漂漂東東的?沒有必要嘛。”
平時這熱和木都叫他阿達西,讓他覺得親切。今天叫他老板了,分明是要跟自己拉開距離嘛。他是車間主任,帶頭說自己制定的產品質量標準沒有必要,這更讓程石火冒三丈。
“什么?沒有必要,您以為看不見就可以胡里麻湯嗎?”
程石一點也沒有給他的老哥留情面,當著大家的面高聲質問他。
“怎么胡里麻湯了?他沒擰緊嗎還是松松的?”
熱和木毫不示弱。
“擰緊是最起碼的,在擰緊的基礎上還要好看,就是在椅子底下也要好看。”
“您這就是一等的脫褲子放屁,多一道手續。這么多的活,有一點點歪斜都不行,干完了鉆孔再修一下,太費工夫了。再說了,誰還會把椅子翻過來看,那樣做的人他簡直就是沒事情可干,閑得嘛蛋疼的人嘛。”
熱和木也沒有給程石面子,直接頂撞他。
熱和木和程石從小一起長大,平時兩個人在私下里說話也很隨便。今天程石指責他,他也回嘴,因為他知道程石不會把他怎樣。
“就是別人不翻過來看,我們也要這樣做。你!作為車間主任帶頭不執行質量標準。這些不正的都要重新上,鉆孔不干凈的都要修好。”
程石真的發怒了,他很生氣熱和木當著眾人的面頂撞他,帶頭破壞他的質量標準,他可是把產品質量看得比天還大。
“重新上?你以為工人們容易嗎?干活不流汗嗎?你是巴依嗎?重新修,時間不都白白地浪費掉了嘛?”
兩個好哥們都開始用“你”稱呼對方了,可見此時他們對對方是何等的有意見了,只要一個人不讓步,矛盾肯定會升級。
“我定的質量標準是廢紙嗎?”
程石厲聲問道。
“鉆孔可以再修得漂亮一些,重新上就算了,螺絲釘撥出來,再上進去,有些就不結實了。”
熱和木讓步了,他想讓程石也讓一步。
“不行,必須重新上。如果廢了的就換掉。”
“還要換掉?這不是太浪費了嘛。銀行給你借了一大麻袋普力(維語:錢),你就大方了嗎?”
熱和木聳聳肩,表示不理解。
“講究產品質量就是為了對得起銀行給我們借的錢。知道可惜,就讓工人們好好干,不要出不合格的產品。”
程石用沒有可商量的口氣說。
看見程石一點也沒有融通的意思,也不給自己留面子,熱和木也犯上二了。
“要是不重新上呢?”
“不重新上,干活的、車間主任都停職做檢查。”
“停職檢查,太可笑得很了。要是我不服從呢?”熱和木進一步向程石發起挑戰。
程石看著熱和木今天跟自己較上勁了,他臉氣得通紅。
“不服從?如果不想干了,就滾!”
程石徹底被激怒了,他吼了起來。可這句話一說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馬上就后悔自己說重了,但話已出口,大家都聽到了。
熱和木用吃驚的眼神看著程石,沒想這個想當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個哥哥,哥哥叫著的小毛孩,如今當老板了,就對自己這么無情無意,竟說出讓自己滾這種話來。
他氣得想真把手中的螺絲槍狠狠地摔在地上,可轉眼一想這東西不便宜,摔壞了可惜,他就把它放在了地上。但他心中還是有氣要發泄出來,他就把手中的螺絲釘使勁地往地上一摔,螺絲釘很配合熱和木此時的情緒,它蹦得老高。
“什么,你讓我滾?”
熱和木瞪著大眼珠子質問程石。
程石一時啞語。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離開你還飯吃不上了嗎?”
熱和木氣憤地說。
“我話說重了,我收回。”
程石做著雙手往下壓的手式,他想叫熱和木不要把他這句話當真。
“你已經說出來了,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來嗎?”
熱和木把手一揮說。
“那你讓我怎樣?”
程石口氣軟下來了。
“沒想到你是這個樣子,我不干了!”
熱和木一甩手說。
“你,你!”
程石指著熱和木氣得說不出話來。
“把你的手拿開。”
熱和木以警告的口吻說。
程石趕緊放下自己的手。
熱和木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走去。
程石看他真的走了,氣得在他身后喊:
“你勞道得很你,你以為我怕你,有種你就別回來了!”
聽程石這樣說,熱和木回頭把程石狠狠地瞪了一眼,程石的話再一次嚴重地傷害了他。他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咬咬嘴唇,然后昂起頭“噔,噔,噔”疾步走出了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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