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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落到君子苑,輕聲念咒召出了晴娘的魂魄,一縷白煙騰起之后,晴娘現身于苑里,她茫然四顧,驚慌問道:“這是那兒?”
“你不是想見他嗎?我帶你來見了。”
“這……”
晴娘無助地原地打圈,看不見謝樺急得落淚。
“我找不到他,他在哪兒?”
崔鈺冷笑一聲:“他在屋里呢,今天是他大喜之日,你還不去見見他。”
“啊?!”晴娘驚訝萬分,側首往院中主屋看去,那里正熱鬧著,奴婢小廝魚貫而入,手里捧著的器物上都貼有喜字。
晴娘不信又往別處看去,庭院中紅燈高掛,樹丫上都系了紅綢,四處窗門都貼滿喜字,紅得如艷火。
“他成親了……他成親了……”
晴娘喃喃自語,蒼白泛青的鬼臉上多出兩行血淚。她看向主屋的門,望眼欲穿,可她遲遲不敢邁步,似乎那里藏著洪水猛獸。
“去吧,他在里面等你,你去看看他。”崔鈺在她耳邊慫恿,低沉的嗓子猶如魔音,推動起她的身子,而她依然不敢過去,她怕他會生氣,怕他不愿見她。
“難道你不想想你的兒嗎?這是他的骨肉啊,難道你不希望讓他們父子見上一面?”
晴娘聽了這話終于心動了,她低頭看去,不知何時臂膀里多了個嬰孩,他正在哇哇啼哭,手腳不聽話地亂動,他長得像他爹,眸子清澈得能見底。
“阿寶,阿寶……”
晴娘泣不成聲,心疼地把阿寶貼在懷里,抱著、親著、拍撫著。
思緒飛揚,她想起那年初春在河邊遇到的一個書生,他長得白凈,笑起來幾分靦腆,他喜歡坐在石上念書,時而持書卷敲敲額頭,時而對書發呆。
他似書畫中的仙人,遙不可及,她芳心暗許,每天只想著能看見他就好,后來聽說他是酒樓東家的胞弟,她連看都不敢看了。
她是童養媳,兒時就被賣到夫家,丈夫體弱多病,成親沒多久便撒手人寰,她還不知情愛為何物,就成了寡婦。
寡婦要守本分,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這是婆婆常說的話,而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夜夜獨守空房,她何嘗甘心?
興許是老天眷顧,再遇他時,他竟然同她說了話。
“娘子,乍暖還寒,你可得多穿些衣裳。”
話落,他莞爾而笑,暖人笑意中帶了些許青澀。她慌了神,不由自主環首四顧,好在旁邊無別人。
自那日起,他們時常會在河邊相見。他博學多才,一點都沒有富家公子的傲氣,偶爾還會幫她打水挑擔,可見他孱弱的臂膀總是顫個不停,她不由心疼,舍不得讓他干這些粗活,也怕被人撞見亂嚼舌根。
她自知身份卑微,而且又是個寡婦,怎可能與他雙宿雙棲?為了斷去妄想,她再也沒去河邊,哪料有天瓢潑大雨時,他跑過來說:“喜歡就是喜歡,為何要管世俗的眼?晴娘,你可知道我喜歡你?”
他蹙起眉頭,清澈的眸子似蒙了層水霧,可憐得揪人心腸。她動了真情,把他帶入后院閑屋里,端來熱水巾帕,幫他擦去額上的雨珠……
四目相交,她再也離不開他的眼,她就猶如飛蛾撲入他懷里,哪怕焚為灰燼也在所不惜。
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她記得他看見她落紅時萬分驚訝的模樣,而后垂首親吻了下她的額頭。
“待我金榜題名,我定會名正順言娶你為妻。”
枕邊語她當了真,只是沒想到幾次歡好后他不見了蹤影,而她卻有了身孕。
閑言碎語她不怕,婆婆惡罵她也不怕,她只怕他一去不返,怕他忘了當初海誓山盟。她千萬百計找到了他,問他可記得許諾。他說,他當然記得,只是會試在即,他必需好好用功。他讓她先回去,待時機一到,他自然會來接她。
可是她回不去了,她是蕩/婦/淫/娃,村子里容不下她,娘家人也看不起她,她住進山間破廟里,每日以野菜為食,一天熬過一天,只為等他歸來……
晴娘不記得了,不記得他有沒有來接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此時,曾經答應她不離不棄的人正準備娶別的女子,而她抱著阿寶,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