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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沒多久,謝樺離開了崔府,謝楠說有生意要做,也跟著出去了。到了晚上,謝楠回來了,模樣憔悴不堪,光坐在椅上不說話,姒瑾問他,他也不答。到半夜,他突然彈起身大叫:“著火了!著火了!”
沒想城內(nèi)真的著火了,三家鋪子、兩間客棧全都煙霧騰騰,到了次日清晨皆成廢墟,所幸沒有人員傷亡。不過謝楠的仁心堂在此火災中也受了牽連,庫房燒掉大半,藥草盡毀。
打更老漢說,他在半夜看到個人鬼鬼祟祟地竄到藥鋪,沒一會兒那處就起了火,之后客棧小二又道,他晚上聽到狗吠,爬起床往外看,就見一人持火把點了柴房前的柴堆,于是衙門里派人去查,著火的幾家鋪子和客棧都似有人故意為之,這回事情鬧大了!
金陵城里又不安寧了,誰都不想在熟睡時被人一把火烤熟,衙門為此事亂成一鍋粥,為抓縱火兇徒,晴娘的兇案暫時擱置下來。
自謝楠夢見著火后,他就有些郁郁寡歡,本來話多的一個人,一下子變得木訥了。
六月二十六日,謝樺大婚。一大清早謝府就熱鬧起來,鑼鼓喧天,人聲鼎沸,隔老遠都能聽見,可謝楠沒去,他悶在姒瑾房里,望著窗外發(fā)呆。酷熱已散,風漸涼,他依舊穿了件夏日單袍,形若枯稿,坐著不動。
崔鈺對他忍無可忍了!他撲扇起翅膀,準備把謝楠喙個半死,姒瑾卻攔住了他。
崔鈺冷聲哼笑道:“我還以為你是要給死老頭子出氣,可如今看來你是對他有意。”
姒瑾仍是張“天塌下與我無關”的淡漠臉:“我對誰有意,與你有何干系?”
崔鈺驀然炸成一只毛球,展開雙翅朝她嘎嘎叫,好像是生氣了。
“別說鳥語,我聽不懂。”
姒瑾給他個死白眼,而后端了一盤點心送到謝楠面前。
“昨晚沒吃,今早也沒吃,你想餓成仙嗎?”
謝楠聽到她的聲音,空洞的眸子終于起了一絲波瀾,他抬頭莞爾而笑,然后伸手握住她又柔又滑的柔荑,輕輕一拉將她摟到懷里。
“今天我三弟成婚了,你聽……多熱鬧。”
說著,他望南邊看去,那里曾是他的家。
姒瑾伸出纖纖玉手,撩起他額頭垂下的一縷發(fā),一圈一圈輕繞在指尖。
“既然你想家,為何不回去?”
溫柔低語飄到他耳畔,他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痛得他不由蹙眉。
“我沒辦法回去……”
話罷,謝楠閉起眼,獨自抿著喉間回上的苦澀。他快承受不住了,快被愧疚痛苦碾壓得不成人形,可他卻半點不敢說,哪怕在她的面前。
謝楠不由自主地收緊雙臂,死死地抱住她,而后揚起狡黠的淺笑,在她頰上落下輕吻。
“我有了你,干嘛還要回去?”
刻意的笑掩不住他的疲色,姒瑾沒揭穿他的假意,一如往常。
謝楠以額貼上她的頰腮,低聲道:“這輩子我最開心的事就是遇到你,雖然你對我又兇又冷漠,但我還是喜歡被你捏在心手里……但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我是個廢人,什么都給不了你,你會恨我嗎?”
姒瑾不語,說不上恨,也說不上愛,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選他當陪伴,或許是看他……可憐?
崔鈺立在檐下,看他倆你濃我濃,他想做個局外人,不去看、不去聽,可在別處晃悠了圈后,他又回到這里,此時簾已放下,不知里頭在做些什么。
“我對誰有意,與你有何干系?”
崔鈺耳邊始終縈繞著這句話,那時他回答了她,可話出了口皆是鳥語,她永遠都聽不懂。
別人傷痛,她能看見;他痛,她卻從不知曉。這便是無間地獄,叫他永生永世被她所恨、被她所憎。
崔鈺裝作不在意,展翅飛出了崔府。他來到謝宅中,想看看新官人。今日謝宅賓客滿盈,放眼望去滿目喜色,幾十桌喜宴鋪滿庭院,就像點點紅墨落于此,他特意落在主位上,成了一點最耀目的雪白。
“哪兒來的鳥,快點趕走!”謝老爺發(fā)話了,下人持掃帚打趕,白鸚哥偏偏不走,從這桌跳到那桌,每張桌子上它都留點鳥屎,當作賀禮。
這回謝老爺震怒,掀起袖子親自來逮它。鸚哥兒飛到半空,蹶了屁股瞄準他的紅鼻頭泄出一泡污物,隨后在謝老爺?shù)膽K叫聲中得意洋洋地飛遠。
崔鈺在空中旋了半個圈,又回到謝府,他終于見到謝樺頭戴狀元冠、身著婚袍的模樣,不得不說謝樺真是一表人材,不管穿什么都極為好看,怪不得晴娘如此癡迷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