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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點點頭:“這是家妹特意讓我帶給賢弟,好讓你在路上充饑。她還望你能在此次會試中一舉奪魁。”
謝樺聽后肅然起敬,恭敬揖禮:“多謝崔兄以及令妹,我定不負眾望。”
說罷,謝樺與眾人道別,坐上馬車去了京城。來送行的人眾鳥獸散,崔鈺也就跟著走了。
回到家中,崔鈺告訴姒瑾,閻君又多給了三個月,好讓他們找出晴娘,但他沒說要找到兇徒,生怕此事太危險,以免傷到她。
姒瑾聽他說完,心里就來氣,按原先日子來算,她應該已經脫離引魂齋,飛灰湮滅,可眼下她依然活在痛苦地獄中,每天受著斷筋錯骨之痛。不過得到這個消息,姒瑾也能松口氣,說不定找到晴娘后,閻君能大發慈悲成她心愿。
姒瑾一邊思忖一邊看向崔鈺,藏在肉墊下的小尖爪又忍不住發癢了,她知道他做過手腳,晴娘的事定與他有關,只可惜抓不住他的狐貍尾巴。
崔鈺這只狐貍向來狡猾,干壞事從來不留痕跡,表面上還時常賣乖討好,讓人覺得欠他情份,謝楠便是上當受騙者之一。
其實謝楠也不笨,只不過他的聰明才智全在歪道上,一見美人連這個歪道也沒了。前次崔鈺去謝家時,有心告訴謝楠大后日姒瑾會去游秦淮,謝楠便將此事記住了,昨日他還特意詢問,崔鈺暗示一個地方——桃花渡。謝楠心領神會,送走謝樺后他到綢緞莊買了件新袍,次日清早便去桃花渡口候著。
謝楠坐在茶肆里,喝了兩壺茶、吃了三碟花生、上了四次茅廁,仍未見到姒瑾,他開始不耐煩了,猜想會不會是崔鈺記錯了,正當起身要走,就見不遠處的小舫內坐了個紫衣姑娘,雖說只是張側臉,但足以傾國傾城,謝楠心里頓時炸開了花,急忙扔了幾枚孔方兄,然后撩起下擺沖出茶肆。
“船家!船家!快,快靠近那艘船。”
謝楠隨便跳上一葉烏蓬舟,這腳下的力道使得太大,小舟左右搖晃,差點把他晃到水里。謝楠半蹲站穩,接著從懷里掏出一串銅錢,直指漸行漸遠的船舫道:“快,就是它。”
船夫收了錢也不多話,一聲吆喝,賣力撐漿,這小舟如飛,沒多久就追上了。謝楠理理衣冠,收拾了下略微狼狽的模樣,想與姒瑾“偶遇”。他站到船首,正要開口,沒料竟然在舫內看見楊閣老,想說的話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此時,楊老正與姒瑾說話,他無意間側首,正好看見呆若木雞的謝楠。今天謝楠打扮得神氣,頭戴束發玉冠,身著湘黃圓領袍,本是削瘦的身子迎風而立,倒顯幾分仙風道骨。
謝楠緩過神,見楊老正看著他,連忙揖禮道:“晚輩見過楊閣老。”
說罷,他朝內窺視了眼,見姒瑾坐在窗邊撥弄鳳尾琴,春光瀲滟晴方好,她比春光更媚三分。謝楠心猿意馬,可看到楊老,他又疑惑起來:他怎么會和她相游呢?
“楊閣老,晚輩冒昧問下,這位姑娘是……”
謝楠裝傻充愣,旁敲側擊。楊老撫下白髯,笑著回他:“這位姑娘是故人之后,多年沒見故邀她同游。”
說罷,楊老回頭看去,姒瑾起身朝他們行萬福禮。
四目相交,楊老更是滿面春風,他回過頭問謝楠:“你今日是何事呀?”
謝楠裝作老實模樣,揖禮道:“今日□□好,晚輩也是前來游玩,沒想在此處遇到楊閣老。”
話音落下,他有意無意地往里看,姒瑾正巧抬眸,這四目交錯,她清冷的眸子里竟多了一絲嘲諷。
“唰”的一下,謝楠臉紅到脖子根,楊老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朝姒瑾多瞧幾眼。姒瑾不逃不躲,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目光鋒利如刀,一層一層削去他的皮肉,再看穿他的心肝脾肺腎。
謝楠莫明其妙地羞惱起來,他覺得姒瑾有幾分看不起人的意思,可這個女子知道他是誰嗎?就算再不濟,他也是謝家二公子,有多少女人搶著要!
謝楠變了臉色,但在楊老面前,他還留了幾分體面。
“楊閣老,晚輩今天就不擾您雅興了,改日孫兒登門拜訪。”說罷,謝楠深揖,而后叫船夫駛回岸邊。
人走之后,姒瑾發出一聲笑,楊老聽見了,回頭看去,而后問道:“你認識他?”
“謝家二公子,金陵城里誰不認識?”
說這話時,姒瑾無情無緒,不過楊老還是嗅到些許厭惡之意,他折身走到姒瑾面前坐下,替她斟上杯茶,剝了只柑橘。
“其實那孩子根不壞,人也聰穎,只不過玩心太重,廢了大好前程。”
楊老邊說邊剝片橘瓣想送到姒瑾嘴邊,但一見自己滿是皺皮的老手,他就把橘瓣放在小碟中,送到姒瑾面前。姒瑾嘗后覺得甜,又向楊老要了一片。楊老高興,將剩下的橘連皮帶筋剝了個干凈,然后擺在碟子里列成一排給她挑。
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
流光溢彩的春0、色下,此情此景猶如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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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楠下船后便叫頂轎子,氣呼呼地回了家。一入自家院,小廝不識眼色,匆匆忙忙跑來大嚷道:“二公子,老爺找你半天了!”
“滾!”謝楠大吼,抬腳將跑過來的小廝踹得人仰馬翻。房中二姨娘聽見動靜,忙不迭出門迎上,手持絹帕替謝楠撣塵拂灰。
“官人遇上何事了?怎么生這么大的氣?”
謝楠沒說話,鐵青著臉沖到房內,他提壺倒杯茶往嘴里灌,沒想這茶水冰涼,盛怒之下,他將茶盞狠摔在地,開嗓大罵道:“如今我在這府里,連口熱的都喝不上了嗎?你們這些下作奴才也學會狗眼看人了!”
眾仆看著滿地碎瓷不敢發話,管事嬤嬤識趣地跪地,且哭喪起臉道:“二爺您莫生氣,翠姑正在燒水呢。今早您說要晚些回來,哪知這幫丫頭如此木訥癡愚,待會兒老奴定會好好訓斥……”
“訓斥什么?!滾,全都給老子滾!!!”
謝楠踢翻圓凳,猶如惡煞嚇得嬤嬤連滾帶爬逃了出去。二姨娘見狀也是驚得不敢吭聲,縮頭聳肩往墻邊靠。
謝楠突然回眸問她:“你們是不是都看不起我?!覺得我給你們丟人,是不是?!”
二姨娘連忙搖頭擺手,帶著哭腔跺腳嬌嗔:“官人怎么這般說?雖然您不在官場,但是您為謝家出過不少力呢。想當初您在金華和別人合開的悅來酒樓可是賺得盆滿缽盈……”
“好了!不許說,和你提過多少次了,別提金華的事。”
二姨娘立馬收聲,拿絹帕捂上嘴,扯起一抹嬌笑。謝楠伸手把二姨娘攏到懷里親了個嘴,一番眉來眼去之后,兩人便滾到榻上翻云覆雨。
謝楠在他二夫人身上撒了頓狠氣,風停云止后,二姨娘酣然入夢,謝楠滿懷心事,深沉起來。
曾幾何時謝楠也風光過,雖說他讀書不如謝樺,可這么大個謝家的吃穿用度,他費了不少心,如今悅來酒樓沒了,他終日無所事事,花錢如流水,難免招人恨。
謝楠輕嘆一聲翻身側躺,看到枕邊美人他又想起姒瑾,不但怒火重燃,暗地里還起了邪念。本來他打算一本正經娶她作續弦,眼下他決定玩場風花雪月,不就是個寡婦,金陵城里沒有他謝二公子搞不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