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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寧……你果然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了……”英王定定的看著樂寧,堅定道:“你現在,只是胡人的閼氏!呼兒烏好本事,竟讓你說出這么絕情的話,父母兄妹,血緣民眾,你通通都不要了嗎……”
樂寧凄慘一笑,“英王殿下,每個人都會長大,再親密的兄妹也會各自成親,有自己的家族子孫。世上所有姑娘都是潑出門的水,哪里有自家媳婦向著自家人,嫁出門的姑娘仍向著自家人的道理……你要求的太多了……樂寧能耐有限,填不滿杞人的胃口!”
英王猛地一拍桌子,門外立刻傳來了侍衛警備的聲音,英王手下一頓,想要破口而出的話被卡在了喉間,這當口,他再生氣也不能撕破臉,梗著脖子一陣深呼吸后,僵硬的道:“你今日也累了,我……我也累了……話到此再說也無益處了,徒增口角。這便不多打擾了,你也早些歇了吧……”
樂寧垂著眼,淡淡一句“好”。再抬頭時,看著那簾后消失的身影,淚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在案。門外的,是她樂寧從小最愛的三皇兄啊……古人誠不欺我,相見不如懷念,她的三皇兄已經成為了一個優秀的王爺,朝廷的肱骨政客。懷著一顆利國利民的心,只是立場不同,今生再無親密。這至親捅來的一刀,果然格外疼呢。
英王疾步走出賬外,不住地大口喘氣來壓覆自己滿心的氣堵,今日的樂寧遠遠超過他的印象,而他的反應,也有些過激了。懊惱的揉了揉額角,面對政事官場時,他可以游刃有余應對八方,但今日面對阿瑤,不得不承認,他大意疏忽了,他還在懷念過去那個貼心可愛的影子,以至于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而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
身后的親兵輕輕示意,他回頭,看到了樂寧的獨子烏恩捧著一盤蜜果,站在帳旁正眼帶不解的看過來。英王調整好狀態,笑著對他招了招手,烏恩笑呵呵的走過來,道:“娘舅怎的這么快就出來了?我父汗想著你們兄妹重逢,定是話多了說得嘴干,特地叫我送來一盆蜜果解渴的……”
英王含糊道:“這么多年未見,想說的話一時間哪里說得過來,我心疼你母親,怕她歡喜過渡累到身子不好。反正來日方長,有何急的……”
“娘舅果然仁善,怪不得母親常提起你……”
“這是自然……你母親一向好強,現在情緒正是不穩,想必不愿讓人瞧見。舅舅勸你不要進去,等過得片刻再去與她好好說話才好……還有你那表妹,剛才舅舅只顧著敘舊倒是忘了跟你母親提起,睦和公主嫁過來人生地不熟的,你們這個親姨母親表哥可是她唯一的親人,往后可要常拉她一起說說話才好啊……”
“娘舅大可放心,母親向來待人和善,不會為難這個兒媳的……至于外甥,娘舅您貴人事多想必是疏忽了,她是我的長嫂,我若是總摻和進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英王面上一副慚愧語誤的表情,與烏恩幾句寒暄越說越親熱,見時機火候差不多,便一手攔過他的肩膀信步游庭道:“甥兒啊,你也長大了,很多事舅舅相信你也看得明白。只是你娘她畢竟是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你平日里也勸勸她,咱們出生在王權人家,眼光行事可不能用平民百姓的那一套來衡量。在我們這等人家里,沒有家事,只有國事。她不懂國事,咱們就該跟她理清楚,她就算幫不上忙,起碼也不能拖了爺們兒的后腿啊……”
烏恩頓住步子,看向英王,年輕的面龐上一雙眼睛神采奕奕,他臉上猶存著剛才的一抹笑意,道:“娘舅這一通話,倒是把我給說蒙了。”
英王也停住步子,殺場多年的眼神冷峻而篤定,帶著上位者的氣場威懾強大,他定定的看著烏恩,道:“我的意思很簡單,我既是你的親舅舅,也是大杞的一品親王。我能承諾給你的助力,是你母親想象不到的,而你,往后也定會需要我!”他的手慢慢抬起,放在烏恩肩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我們可以成為這世上最有力的聯盟,這個合作,可以持續很久,對你對我、對杞對胡都是一樁好事!”
烏恩一雙鳳目里星云變幻,英王看著這雙像極了他母親的眉眼不禁一陣恍惚,只是可惜這副胡人的打扮落了下乘,若是收拾干凈梳成個中原的青云發髻,不知要迷死多少情竇少女……他的思緒尚未收回,放在烏恩肩上的手便被他輕輕的躲開,英王有些詫異,就見眼前那副清澈的眼睛里變了顏色,帶上一絲了悟,一抹嘲諷。
烏恩斜著眼看他,想通了什么似的撲哧一笑,道:“娘舅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被母親趕出來的緣由我也猜到了。你怕是逆了她的鱗!娘舅你好本事啊,我見了母親都要處處讓三分的,真惹怒了她,誰都沒辦法,娘舅的這個忙恕晚輩幫不上了……”
英王何曾被這樣一個小輩當面忤逆過,他沉下臉,語聲不禁嚴厲,“你可知道你這么做的后果?真是什么樣的母親就有什么樣的兒子,多大的事也拎不清,全然當做兒戲,忘了本!”
“英王這話就過了。你們杞人的糟污事尚處理不干凈,還想摻和胡人的朝堂嗎?我們這里自有我們的規矩,外人這樣胡來翻攪,才是真的亂了本……”
英王氣的發上指冠,他咬著牙道:“好,你好得很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兩姓之子怎么跟那群狼子野心的兄弟斗,你以為稱汗奪位是兒戲嗎?我看你不流出一身血去就長不大,到時你再想求助母家,可不一定還有門路等著你!”
烏恩絲毫不為所動,悠閑道:“英王過慮了,你們兄弟斗了一輩子,連我們兄弟都不肯放過了,看來王爺心里積怨很深啊……至于我們兄弟,論年齡論資歷比我高的大有人在,最后誰能榮登大寶也不勞杞人論斷!倒是你那皇帝兄弟,之前打著大棋子吆喝要把公主許配與我,是要置我們母子與水火之中嗎?虧得母親反應快,當下就拒了,你們轉頭就又把公主塞給我大哥……我倒想問一句,歷來和親,公主只做單于閼氏,現而今老汗王未退位,新太子未當立,你們拿著一個公主在我們兄弟之中挑撥,到底是何居心?”
“公主正妻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處!你不借著母家的力量多掙一些籌碼,難不成就安心做一輩子庸才,守著你現在這個司農貴人的閑職,管一輩子的谷物衣布嗎?”
“這有何不好?絨布胡豆是娘一生的心血,我是她兒子,幫她傳承深造也是天罡正道。倒是你們,你那皇帝老兒擺弄我母親不成,竟想來擺弄我嗎?手伸得這么長,力量又使的不夠,他還真不怕折了胳膊?”
“你……黃口小兒真不知天高地厚!”
兩人不歡而散。由于說話的地方隱蔽背風,所及言辭內容并無旁人知曉,只是看分別時,烏恩王子一副慣常的老神在在,英王的臉色卻不太好看,有心人不免能猜出幾分。消息傳回閼氏帳內,樂寧沉吟不語,半晌一聲長嘆。此后,除非單于陪伴,再不私下會面英王。
半月后,英王告辭回京,呼兒烏單于率百官送行三百里,樂寧靜靜的坐在帳里,沒有出去送他最后一面。烏恩放心不下母親,跟英王告罪請辭后早早趕回來陪她說話。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地里的收成,下人稟報,新聘來的公主媳婦來請安了。睦和性子沉靜,說話也穩,婆媳倆過場走的一貫還算順遂。睦和正說話時,烏恩忽的站了起來,新嫂小弟的共處一屋,雖有母親在,可時間長了總是不像樣子。他笑著道:“額吉今日精神不大好,兒子就不多打擾了。”
他這話一出,睦和也不好多留,滿腹的話只能咽回肚子里,草草幾句話說到點了便起身行禮告辭。
睦和掀起簾子,還不等平復下心情,卻見早前出來的烏恩并未走遠,仍在賬外悠閑的看藍天白云,一副懶怠的樣子。她避無可避,上前行個禮,笑著道:“王弟今日好閑情啊,不說別的,論起這份灑脫隨意,真真讓我這小女子羨慕……”
烏恩半抬起眼皮,慢悠悠的回了禮,散漫道:“不敢,烏恩只是一個閑人,比不得長嫂人貴事多……”
睦和心中一跳,面上波瀾不興的道:“王弟這是笑我呢,后宮婦人哪里有什么重事可忙的……”
“長嫂雖在草原,可這心里,還惦記著舊人的叮囑不是?”烏恩閑閑的笑道,“我這人說話直,若是有什么冒犯的,長嫂切莫跟弟弟計較……只是,為著大哥,為著你自己,長嫂還是好好想一想現在的身份,往后的日子才好過……”
睦和臉色有些難看,她艱難的道:“王弟這話,睦和受教了……”
“不,我看長嫂還是不明白,為防以后鬧出的事情不可收拾,我還是把丑話再說一說的好。長嫂是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就該明白,你皇叔臨行前要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實際是在陷你于萬丈深淵。你若聽了他的一意孤行,鬧的夫妻離心眾叛親離后,沒有人能拉扯你。最后得益的,只是南杞的朝廷,那些丟棄了你的人。”他轉過頭,仍是仰頭看著高空青鳥,淡淡道:“人生于世,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也難改變自己的境遇。只是還是該活的盡量清醒些,不然一把年紀過后,發現自己不過是別人手上的一個木偶,仍是萬般不由心,活著又有什么滋味……”
睦和臉上一片青白,她握緊了拳頭控制全身不要顫抖,“王弟這話說的好輕松,睦和不懂事,還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潑天禍事,要在此受這番奚落……”
烏恩詫異的看她一眼,換了語調道:“好,長嫂是帝姬,你的行動如何是你的自由,受不得我這個閑散人的言語,那我只好換個說法了。”他的眼中泛出寒光,冷冷道:“往后,請公主不要在我母親面前再說一句關乎杞國的言辭,像適才在帳內的試探更是最后一次。我不管你心里想些什么,也無意摻和你跟我大哥的事,只是一樣,將那些糟污事小心思離得我母親遠遠的……她是個里外一條筋的干凈人,這輩子都沒學會那些陰私,我父汗和我的意思一樣,只要她醉心于那些布麻飲食,就是對我一家、對杞胡最長遠的美滿。而這個美滿,不允許任何人來添亂,即便你是她的侄女……”
睦和漸漸不抖了,面對這個表哥突然地撕破臉,她羞極成怒反倒有了底氣:“這是在威脅我?哈~烏恩王子倒是真孝順母親,只是你別忘了,你母親也是杞人,你身上也有一半的杞血!這樣費盡心思處處為草原說話又如何?在別人眼里還不是個兩姓之子,你以為你窮極一切后會有誰領你的情?”
“嫂子是剛嫁過來,還習慣性認為自己是杞人,我不怪你。只是,我是杞是胡不需要別人論斷……”他突然靠近,用極低的聲音道:“本來不想說的,但嫂子嘴里還是莫要再羞辱‘兩姓之子’,也莫要把我和京城里的那個兩姓之子混為一談……嫂子真當我不知,你家和那位的淵源嗎?”在睦和驚恐的表情中,他低低一笑,“怎么說那也是曾經反叛竄亂的王爺,被派出去做了質子,莫不真以為草原就對他全然放心,放任自流了嗎?兩姓之子又如何,哪及得有些人頂著三重血脈……我這話說出口可能不夠君子,也不想用這個秘密如何欺負女子,只是請嫂子守好本分,這個秘密就永遠不會傳到大哥的耳朵里……”
看著烏恩施施然遠去的背影,睦和仍不住的顫抖,她忽然憶起了多年前那個雨夜,母親貼身大嬤嬤醉后吐出的模糊信息,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忘記,卻不防這此刻被烏恩扯了出來,光天化日之下讓她無所遁形。
她的母親最初是天子諸多姐妹中嫁的最好的,也曾經是太后面前第一得意的人,但為何后來十年不得入宮,家業凋敗也無人理會?從嬤嬤的嘴里吐出的那個名字讓她心驚膽寒,母親曾經和胡人派京的質子交往甚密,后來,就是在太尉陳家祝壽宴上,一場潑天的皇家丑聞被掀開在眾人眼前,天子震怒,聽說陳家的仆役當天就大換血,眾人之口也被雷霆手段硬壓了下來。帝姬汝沁從此不得入宮,連帶著駙馬也被降了職。半年后,睦和出世,別的宗室女都能獲得郡主封位,不濟的也能混個縣主、鄉君,唯獨她好似被母親遺忘一般,從不曾為她請旨。睦和一直以為,母親偏袒兩個兄長是因為她綿軟沒出息,現在被烏恩一朝提醒,她醍醐灌頂的想到,怕是她再優秀努力也依舊得不到母親的青眼……因為她的血脈讓母親恨不得她消失!
恍惚間她依稀記起兒時的一點破碎印象,她記得曾經連續三天怕的夜不安眠,尤其她發現大嬤嬤酒醉失語后第二天便離奇失蹤,更是滿心惶恐。她狀似無意的問起丫頭,卻聽到了大嬤嬤腳滑栽進池塘溺死了的消息。她的冷汗爬滿了背,卻不敢讓人看出端倪,那是母親的貼身大嬤嬤啊,從母親幼時便是貼身大丫頭,多少年風雨同舟陪著過來的,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卻沒見母親一絲表態,也沒有人多問,若說一句意外,誰敢信?但她不敢再多問一句,只是更加乖巧更加小心翼翼,在家里也過得如同寄人籬下。后來一次偶然出游,她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草原質子,聽說當年也是豐神俊朗驚艷整個京城的雅人,他還有一個好聽的漢名,叫沐青嵐。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再想起自己的乳名,睦和更是不敢多看他一眼,草草落荒而逃。只是,那僅有的一眼,那個人年華不再,滄桑中透著一股落寞的眼神,卻印在她腦子里揮之不去……
他應該是想家的。真是個矛盾的人,在草原做王爺時,心心念念母親的家鄉故土,渴念不可得的母族;被派到京城后,卻在暮年沉靄之際懷念起兒時生活的草原……也不知在他心里,到底是胡人重一些,還是杞人重一些,這把骨灰,將來到底想葬在南邊還是北邊?
天色漸漸沉寂,樂寧仍坐在紡車上研究著花色,簾子掀開,烏恩捧著一壺菊花茶進來,裝作生氣道:“父汗早說過,讓你日落后不得織布,當心壞了那雙秋水眼,他會心疼的……”
樂寧促狹的指著他笑,又在胡言亂語!倒也當真不再織了。
烏恩湊到她身邊,給她沏上茶,得意道:“這可是歐家嬸母剛配出來的好茶,用了十幾味料呢,又醇香又明目,您要多喝一碗……”
樂寧笑著道:“又跟你糯兒哥哥去混耍了?他那爹娘不正經,就你還當寶一樣的捧著從來不厭煩!那夫妻倆正經的一律做不來,偏這鬼點子奇多,真是怪哉。你糯兒哥哥有時都受不了他爹娘,也就你,還結起了忘年戀,差點沒把你糯兒哥哥氣死……”
“那又怎樣,歐家叔嬸都是有大才的,是世人迂腐才看不到他們的好處!他們腦子里的新點子,我一輩子都學不清,哪里會厭……”
樂寧靜靜放下茶盞,道:“今兒個你娘舅走了,我知道他心里不舒坦,總歸人的胃口都那么大,我是填不滿了,也管不過來。我只問你,你今日的選擇,可有后悔?”
烏恩懶懶一笑,“娘,你又來了。孩兒是什么樣的料你還不清楚嗎?子知魚安知魚之樂,那個位置眼紅的人雖多,但未必適合兒子。我平日也懶散慣了,真要天天被那些國事鎖著,定是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墮落成個昏君。那豈不成了千古罪人?子民們不好受我玩的也不盡興。兒子寧愿一輩子守著這些絨布胡豆,偶爾還能跟著糯兒哥哥天南地北的轉轉,聽歐叔講故事才自在……”他往后一仰,懶散的倚著樂寧的膝頭,吊兒郎當道:“我覺得糯兒哥哥就挺好,不被這些俗事拘著,想山川便去看山川,想民生便研究研究生產,守著家業妻賢子樂,擔著職務護子民衣食無憂。隨性隨心,這么活著,豈不妙哉……”
樂寧輕撫著兒子烏黑的發,眼中一片溫柔。這孩子生的真是貼心,不禁想起了懷著他時,呼兒烏為起名字寫了滿篇的紙,邀功似的要她選。最后樂寧在那一堆氣勢磅礴名諱中一眼就指定了這個,她仍記得呼兒烏當時還皺了皺眉,“烏恩?咱們的兒子將來長大了必定如狼似虎,怎的名字就叫個真實?多沒力勁?”
她搖搖頭,堅定地認準了這個名字。沒有告訴任何人,烏恩,胡語為真實,愿他一世隨心隨性;杞語諧音求的是無恩無恨,生者杞人與我無恩,往者浮生既往無恨。她的孩子,這一生只有這一個名字,愿他將來不求建功立業,不求名垂青史,只要不受血脈所累,不需忍耐兩國眼色。能夠活得真心真意,一生安樂就好。
想了想,讓丫頭找出一卷靜心經,去給睦和送過去,并捎話道,“這里不是中原,沒有那些個日夜請安的虛禮,讓她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往后的日子吧。人的一生總歸是要對自己負責的,想清楚了道在哪,根在哪。小輩的人終究有他們自己的活法,拿捏清楚,就是對我最大的進孝了……”
丫頭稱諾去了,樂寧看著外面月色下的堆堆篝火,好似聽到了不遠處呼兒烏的扎呼聲,越來越近,不禁悄悄珉唇一笑,這老不休,又在折騰誰呢……
她們的世代在慢慢過去,新一代的子女也漸漸長成,很多事情她也想撒手了,比如兒子看上的那個小娘子,她也悄悄裝不知道。等到兒子搞定的那一天,她能拿出來閃瞎人眼睛的聘禮就很了不得了。
出塞公主并非是場注定的劫難,福兮禍兮都是要靠自己去品嘗去生活的,國事家事太復雜,她沒有那個心里去摻和,只要能做好自己手頭上的這幾件事,便是她最大的功德了。再多的,她自己都沒有弄明白,又哪里管得過來……
總歸,日子不都是這么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