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了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長的輿駕在草原上蜿蜒而行,紅色的緞帶飄揚在空中,襯著四周兵士高舉的莊嚴旌旗幟盛,顯得有些滑稽突兀。馬蹄聲混合著兵士的步伐,沉重敲在人的心底。道旁的百姓指指點點,這才多少年,大杞就又送出一位公主去。上次的樂寧公主出塞的聲勢還在記憶中揮之不去,這才過了多少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大杞就又要靠送公主去討好胡人了,這次的陣仗規模可遠遠比不上之前啊……大杞,在走下坡路了……
鳳攆華寶車里,容裝盛扮的睦和公主心頭一陣發空,不時從馬車簾子的縫隙處往外偷瞄幾眼。過不多時眼見一個親兵騎馬過來,忙自己掀起簾子,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小將參見公主。”
“快起,出門在外不需得這些虛禮的。我三皇叔可是有何要叮囑的?”
“是,今日已經接連走了七個時辰,王爺讓小將來問一聲,公主可有乏累了?前面方圓三十里內只有一小縣城可安歇,若要去大一些的城池,還要再走上一個時辰,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啊,不當事的,三皇叔良善體恤,我婦道人家不敢耽誤軍國大事,一切由他做主便是……”
親兵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仍舊低下頭穩穩地道:“是。”便撥馬走了。睦和公主臉上笑得有些酸疼,看他走遠了才慢慢放下簾子,背靠著軟枕揉了揉自己發麻的脖子。頭上的冠能有五斤重,但這一路等閑她不敢摘,適才的親兵只是三王爺身邊的長隨,她也不敢怠慢。沒辦法,她心虛啊,她這個公主,只是掛了個虛名,被她母親推出來討好皇帝舅舅,往細了說,她根本不是龍子鳳根,又哪來的底氣和尊榮。
當今天子,只是在名義上是她父親,在三個月之前,她還是要喚他皇舅舅的。她娘是真公主,她這個皇家的外甥女,按理也能混個郡主、縣主的,可沒法子,她娘在宮里不得臉,嫁的駙馬越來越慫,生的兩個兒子越來越混,好好的公主府糟踐的就剩了一個空架子。都說外甥似舅,這話一點沒錯,她的親舅舅,也是個拎不清的。都說紈绔敗家,昏君誤國,他舅舅倒也想做個明君,只是勁使錯了地方,老是惦記著跟自己親娘親祖母的外戚斗權,連著一向攀著外戚的韓家、陳家也沒放過一視同仁。加上看人也不太準,提拔起的幾個新秀都一個比一個擅長吹牛,外人看著還算富麗堂皇,實則里面一團糟污群魔亂舞。
索幸先帝還留下了幾個能臣,各安排好職位,皇帝舅舅自己的小日子折騰的很充實,倒是還沒有動他們,所以這朝廷還能繼續支撐下去。至于能撐個十幾年,還是幾十年,能不能等到太子表哥登基改革圖治,誰都不知道。這不僅要取決于她舅舅的任性程度,還要取決于草原的胡狼王窺伺的獠牙。
這不,這幾年隨著北域都護的大刀大改,北域邊塞商貿來往密切,胡人衣食暫時富足,倒是沒怎么過來搶掠。但是人家國力一天天上去了,就顯得大杞弱小了。她那皇帝舅舅偶爾眼睛向外看時,也會擔憂。最后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給他提了個好主意,再送去一位公主,兩國締結兩代親緣,單于父子估計就都不好意思開仗了。皇帝舅舅如獲至寶,可嚇壞了后宮一干生育過帝姬的妃嬪們,一個個各施手段輪番上陣,力保自家孩子的同時,把對頭的孩子往火坑推。皇帝舅舅連續好幾日煩不勝煩,最后一掌拍板,都閉上嘴,不送親女了,選個宗室女頂上去好了!
這下一把火便燒在了宗室家里,各家熙攘罵戰的時候,她那個早不受寵的公主親娘站了出來,一把將自己的女兒推到了御前,積極自愿為國君分憂。不但贏得了天子一番夸獎,還換回了一批不薄的恩賞,她娘感恩戴德喜極而泣,這下長子的聘禮終于不用愁了!
外甥女也能冠上皇家姓出塞,睦和公主得到確切消息后已經哭不出來了,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這個便宜父皇了,他是真的不怕胡人知道了火上澆油嗎?但她毫無選擇,她娘回來的時候是帶著圣旨回來的,滿臉的得意。十多年不曾被允許進過宮了,這一次里子面子全找回來了,她招呼著兩個兒子欣賞箱子里的御賜寶物,全然忘了一旁親女臉上的錯愕和絕望。
睦和知道母親一向偏袒兩個兄長,也從小懂事乖巧就想著母親終有一日能看到她的好處,給她一句夸獎。哪里想到,還未及等到那一天,她就被舍出去換兄長的聘禮了。
擦干眼淚,睦和告訴自己不能再多想了。一次次催眠自己,她是金枝玉葉,她必須忘掉身份上的這個□□。前朝出塞公主,出身也并非個個頂好,甚至還有風傳,有個寡情薄幸的天子還曾把自己掖庭的侍選推出來,充當公主和親。較此而言,睦和的身份便正統多了,起碼她和皇室還有一半的血脈親緣。
此次出塞,茫茫大漠,五千兵衛護送,她一個都不認得。出來這么久,沒有人為她打點關系,甚至自己唯一的貼身丫頭都在臨出門前被二哥摸了去,她當時摟著露雨的頭,主仆倆哭著跪在娘親面前,求她給自己留下一個貼身人。可母親呢,在二哥的軟磨硬泡下,硬是板著臉讓婆子把露雨拉走了。睦和知道男兒比女兒要緊的道理,可她那兩個哥哥是什么秉性,全京城誰不曉得?守著這么兩個敗兒,還把女兒不當人,她真的想不通,她母親到底是怎么想的……
天子看重此次結親,特命親弟英王親自護送出塞。三舅舅常年駐守南疆,多年從不曾回返。此次被天子硬調回京,給指了這么個差事,全程臉都是又冷又臭的,睦和懼怕還來不及,根本擺不出公主的氣派,對著王爺的親兵都要小心翼翼,其中多少擔心,誰能知道。
自打進入草原之后,睦和就越發沉默,英王派來的婆子看她沒什么精神,想了想,試著勸道:“公主可要進碗羊湯?胃里暖了全身就通泰了,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您是有大福的……”睦和抬起眼皮看她一眼,這婆子一看就是跟著英王的時日久了,說話做事有著軍營里獨特的利落爽脆,來她這里后,兩人一直保持距離相安無事,今日突然出言,可是自己的言行過逾了?
她擠出一個笑:“多謝嬤嬤,我今日或許是那盞酥酪吃涼了,睡一覺就好了!”
那婆子看了她幾眼,猶豫著道:“再過三日就到東胡王庭了,殿下可要修養好才是……”
睦和笑的越發僵硬,“那是自然……”
婆子終于沒再多說什么,行禮后便退出去了。睦和看著垂下的簾角,心里煩悶不已,又不敢弄出大聲響,只得將自己身側毯子上的皮毛揪得一塊塊禿。
揪了片刻,睦和看著自己發紅發腫的手指頭,不禁一陣泄氣,覺得很沒意思,便想著招呼婆子給她收拾一下床褥,不曾想剛張開嘴,外面就傳來了英王的聲音:“公主可曾歇了?”
睦和冷不防嚇的一哆嗦,一句話被她硬咽回嗓子里。聽到外面婆子低聲回話:“回稟王爺,還不曾……”
她忙匆忙抖抖衣裙,迎了出去,乖巧笑著行禮:“三皇叔來看我,睦和有失遠迎,皇叔恕罪……”
王爺伸手虛扶了一下,便順著她進了帳子。英王常年戎裝再身,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冷硬迫人,睦和禁不住全身都僵硬,打起全幅精神應對。英王簡單問了幾句安好,看她仍是那般緊張,不禁微微嘆了口氣,道:“睦和,從君臣而言,你是帝姬代表君威,而我只是親王下臣;從親緣而言,我與你母親同是先帝所出,你不須得如此怕我……”
睦和心里百感雜急,低頭道:“睦和知曉。”
英王再嘆一口氣,揮手讓親兵和婆子都退了出去。本來深夜男女一處要避避嫌的,但有些話,當著這么多人面前說出來,只怕這個小姑娘更會縮進自己的殼里,那就枉費他來這一趟了。
“沐兒,我知道不該再這般叫你,但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沒什么不能說的。當著外人時你這聲‘三皇叔’叫的生份,但我還仍是記得你四歲時抱著我的大腿喊我舅舅,那樣可愛貼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有些事你既然無法改變,就要讓自己盡快去適應……你要嫁的單于長子,阿圖賴,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你去了后,可以敬他可以愛他,但唯獨,你不能怕他……胡人尚勇,女子亦然。你若一旦示弱,你這輩子,就會被他瞧不起……你可明白?”
睦和眼中水光漸漸彌漫,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舅舅……若是大王子不喜歡我,我該怎么辦……”
英王鐵板的臉上有一絲不解,道:“莫要想那些沒骨氣的,怎能還不戰就先弱了自己之氣?沐兒,你容顏美貌,又是我大杞的公主,有什么好擔心的?再不濟,還有你姨母……”說到這位早年出塞的姨母時,英王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懷念:“你姨母的性子,那是有名的潑辣,從小在宮里就不肯吃虧。本來她當年被派去和親,我還擔心了好久,你看現在,不也生活的好好的?沐兒,你性子比她柔和那么多,又聰明穩重,有她在后面相持相助,你還擔心什么?當初你姨母嫁過去時,可沒有人護著她!”
睦和聽到這個姨母,臉上露出一層復雜,猶豫的道:“我幼時,也曾聽母親說起過,貌似母親和這位姨母的關系……并不相甚好……”
“啊,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兒時那么多姐妹兄弟,就她倆爭得厲害,一塊糕餅一籠雀鳥都要爭搶,可笑得緊……不過,小兒女打鬧玩笑多了去,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在國事面前都要識大體!臨行前你母親可有寫書信讓你轉交?唉,汝沁,她糊涂啊……”
睦和聽到英王無意間吐露的對母親的不滿,心一直沉到底。母親和這位閼氏姨母的關系,可不僅僅是不好,而是幾乎鬧得崩裂了,誰都不知道,她曾聽見過母親跟身邊貼心人的私語,言及若非是她及早布施,這出塞的差事還落不到汝瑤那賤人頭上云云……
家國大仇,兒女私怨,睦和公主每每想起身上都一層的冷汗,她不知道那位閼氏姨母是否還會記恨這段舊恩怨,她怕的是,這一入塞,不僅胡人利爪在前,她姨母的陰招還會在后面伺機而動,她這日子,還真不知該如何過了……
英王沒有注意道外甥女額上的一絲細汗,仍是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汝瑤這丫頭,一貫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可是心腸卻是軟的。那年她出嫁,我也在云南沒來得及送她,這一別都多少年了,也不知她見了我會不會怪我……”
睦和聽到最后一句,混亂的心思仿佛被觸動了某一根弦,陡然有了勇氣。她上前兩步,屈膝輕輕跪在英王面前,對著他錯愕的臉道:“沐兒年幼無知,還請舅舅幫我。我生于京城,從未曾見過姨母,更不知她秉性喜好,也不知此去能否得姨母的歡心,只是看在先皇血脈的顏面上,還請舅舅幫我多說幾句好話,莫讓舊事再生恩怨……”
英王驚訝的看著她,終于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扶起她道:“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幾日憂心的事?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謹慎了,這么點小事還憋在心里……你放心,有我在,她必然不會為難你的!更何況你嫁過去對她也有好處,長媳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助力了。這是國事,是天下事,哪里是幾個女人兒時的小恩怨能摻和的,她做了這么久的閼氏,必然懂這個道理,也得有這個心胸!”
英王的包票打的當當響,一番保證后便放心的離開了。留下睦和靜靜地坐著,看著那搖曳的燭火,心中起伏不定。
三日后,西胡王庭打開大門,歡迎公主,大王子阿圖賴親自來迎,英王看著一身宮裝嫁衣的睦和羞答答被阿圖賴牽下馬車,心里默默嘆一口氣。別人不知道,他哪里不曉得,當初樂寧長公主出塞,胡人單于可是親自過國界,到大杞的公主府邸來娶走的。現如今,王爺親自壓陣把公主送到了人家家門口,只有大王子樂呵呵的來牽了,單于可是到現在還沒露面呢。大杞再這樣下去,誰都不敢想象后果……可是他再嘆氣又有什么用?天子自登記從不曾輟朝,也沒有大興土木奢侈極欲,很勉勵的勤政,很專注的跟他親娘親祖母斗權,他這個邊疆親王消除嫌隙表忠心還來不及,還敢指手畫腳什么?英王都能想象到,他回去后若膽敢說一句關于大杞不及以前的言辭,就立刻會淪為韓家、陳家一流,等著被打壓的抬不起身子吧……
萬幸到最后,單于還是攜百官出來了,英王忙迎過去,不落刻意的周旋。只從表面來看,這次和親婚禮隆重,十里彩妝縈繞,杞胡雙方杯酒盡歡。
英王在胡地等了七日,終于等來了閼氏的接見。他忙收起心里的焦躁,跟著仕女來到了閼氏賬外,五彩羊毛織就的簾子被掀起,英王穩步邁入,一抬眼就看到了屋中一架精巧的小紡車,以及紡車上那個簡單羅裙,一根大辮子盤到底的織布婦人。英王頓時瞪大了眼,若非那張臉美的難以混淆,他還真不敢相信,他那個刁蠻玉雪可愛的七妹妹,會這般粗糙的穿戴,在自己的屋子里勞作紡布!
那女子年紀已然不輕,但容色保養得還是極好,眉眼間依稀可見的當年該是如何傾國的樣貌,她看著自家兄長呆怔得臉,揚起明媚笑顏:“怎的,三哥哥不認得阿瑤了?”
英王如夢初醒,陌生感被這熟悉的笑沖淡不少,他也灑脫笑著回應:“阿瑤都當母親了,這幾年你的事跡都傳進宮里去了,我早該想到,阿瑤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多走幾步就噘嘴要我背的小姑娘了……”
樂寧輕輕一笑,停了手里的活計,對屋里的侍女道:“我要和三哥哥說些話,你們都出去吧!”
她對英王招招手,坐到案旁,打開一個流紋瓷瓶,從里面舀出幾勺杏仁茶,用熱奶沖開,頓時芳香四溢。她歡快道:“你來了幾日,頓頓烤肉的怕是也吃的難受了,這可是我干兒子她娘創出的獨門秘方,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快嘗嘗……”
英王小小的啜了一口,確實解膩舒服得很。他對身外之物都很克制,放下碗盞,看著樂寧的目光濯濯,“阿瑤,你這幾年做的很好,你皇兄還不住的夸你,往日里我還覺得他過于夸張,今日一見,真是遠遠不夠啊……你只要能拿住了胡人單于,讓他安安穩穩的跟你過日子,就是咱大杞的大功一件!這功勞可絲毫不亞于戰場大勝啊,我跟你說……”
“三哥哥!”樂寧忽的打斷了英王,“咱們兄妹多年未見,小妹心里很是高興,咱們今日可否只談笑言,不論國事?”
英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接著便舒展開笑著道:“好,好!談高興的事,你兒子烏恩我適才見過了,少年英才啊,阿瑤你教的很好,只是看言行倒是更像胡人……”
“聽說三哥哥最近又添了一個千金?真叫我羨慕,多想生個女孩兒,安安穩穩的養大,等成群的小子來她門前獻殷勤,我就能坐著享福,可惜啊~天不遂我愿……說起來還是三哥哥有福氣!家里子孫滿堂熱鬧的很吧?”
“嗨,我那幾個小子,不提也罷,鬧騰的沒一個省心的。不過多子是福,妹妹還是要多生才好,只有一個烏恩怎夠?還是快給他多添幾個兄弟,將來也是個助力不是……”他看到樂寧微微皺起的眉,忙道:“瞧我,又說多了,不提政事!要說這次來之前,你嫂子還說,要我多帶幾匹細絨布回去呢,七妹妹你真是個有大才干的,就說你創出來的這絨布,你是不知在京里一匹錦文細絨已經炒到什么價了!只是胡人只賣布匹不傳技法,這京里人多布少,總不是個事!你皇兄早說要你把方子遞回去……”
“皇兄!這絨布是胡人的衣食父母,杞人那么多匠工才藝,哪里看得上這一點點東西,此話還是莫要再提了……”
“七妹妹!”英王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你這話說的有些忘本了,你吃大杞的米糧供奉長這么大,何至于這般絕情?你可知單這絨布一項京里一年要花掉多少銀錢?胡人守著技藝,商販就將精絨布炒出了天價,平民家里根本買不起,棉襖吸潮,冬日守著火盆子有多艱難,你可知道?你怎能忍心!”
樂寧完全沒了喝茶的心情,她扭頭看著面前的人。額上一塊疤痕掩隱在發間,突然刺的英王眼睛有些疼。她淡淡的道:“三皇兄不是昔日的三皇兄,阿瑤也不是當年的阿瑤了。我想問問三皇兄一句,你們想要我如何?惦記著往日的情誼,處處為杞人著想?那樂寧在此有一問,還請三皇兄坦誠相告,三嫂已為你育有三子二女,功勞甚重。但若她仍舊心念娘家,掌家之余將你族中重寶皆偷偷渡至娘家,不知三皇兄將如何待之?”
“你這是何意?”
“三皇兄,樂寧從來不是聰慧人,道理也明白的少,我只知道,人生在世,最忌搖擺不定。杞人或胡人,我只能選一個,我走過岔路,也曾為此付出過慘重的代價,現在,受過的苦總算得到了一點教訓,我不能再錯了。胡人不事生產,往年只能靠獵些皮子,并牛羊駿馬賣去換些錢財。現下,絨布興盛,各家以此為業,戶戶富足,絨布所賣之錢財,抵我胡族十之七八,如今你們要我交出手藝,又讓我如何面對悠悠民眾?”她轉過頭,看著那架紡車,目光悠遠,輕輕道:“三皇兄要為國庫社稷考慮,我也不能丟掉我的子民手里的利益……或許將來的某一天,絨布會隨著商貿走進中原的千家萬戶,或許這織布之法也不會再是我西胡的獨門手藝。但起碼現在,我不會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