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憶馨從圖書館走出去,在本校莊嚴而古老的主樓前的丁香花叢前駐足。
本校的女生中盛傳,找到五瓣丁香花的人會遇見幸福。她就這幾從花前面,找了又找,看了又看。
其實這幾年她從來沒有找到過,而每年的這個時節卻總是樂此不疲。
這時,一眼瞥見了走出主樓的滿臉淚水的李敬。
學生會廣播電臺的男播音員,李敬的好兄弟,在午間播音結束后穿過馬路去學生餐廳時被一輛疾馳的轎車撞到,當場死亡。
在廣播室的門上,這位播音員給自己的女朋友留下了字條:“我去買午飯,等我回來!”
學校的廣播電臺沉寂了兩天。而門上的字條卻一直留在那里,沒人去摘掉,成為本校最令人唏噓最悲情的愛情故事最終的紀念。
“大哥別難過了,去送他最后一程吧。”憶馨已經聽說了此事,此刻見到難過的李敬不知道說什么好。
“多謝關心。我這就去火車站接他的家長。”
在李敬畢業前的最后一個月,他代表學生會,與校領導反復溝通協商,敦促校方與區政府、市政府的合作,終于在學校門口最危險的路段開始建設過街天橋。
從此,本校學生從教學樓到餐廳和宿舍區之間的交通安全有了保障。李敬也成為同學們心目中的功臣,為許多屆的校友們所銘記。
想到這里,憶馨翻看了手機通訊錄,發現還真的保存了他在國內的手機號碼。那是數年前H大校慶時重遇留下的。
“大哥,你好嗎?看到CCTV4有你的專輯,感慨萬千。我是陳憶馨,歡迎回來!”憶馨發了一條信息。
以為大哥這樣的成功人士一定是日理萬機,未必會回復。結果幾分鐘后他打來了電話。
“妹子你好?正要打你電話呢。聽說在上海呢?忙不忙?”
“我還好。你在北京還是回美國了?”
“我還留在北京,有些事情要處理一下。你如果不忙,明天能來北京嗎?”
“是要校友聚會嗎,大哥?你來上海我再去看你吧,明天還有課。”
“請假一天成嗎?我希望你能來。”
“什么情況啊?多大規模的聚會呀,一定要我去?”
李敬沉默了片刻:
“你還是過來吧,告訴我幾點到達,我讓司機去接你。莊思明因肺癌去世了。后天葬禮。”
憶馨記得鄰家的這位哥哥從不吸煙。
他一定是死于北京的霧霾。本該悲痛和震驚的這個時候她居然想到了這一點。
她竟然沒有哀哭也沒有落淚,這讓她自己都很驚訝。當年某個假期莊思明帶著女友一道回家,憶馨得知后幾乎崩潰,哭了一整天。
憶馨是第二天一早就出發從虹橋機場前往北京的。她沒有告訴林意,怕他擔心。
李敬派來的司機先送她去了莊思明的家。
在這棟豪華別墅里,憶馨見到了小時候就待她如家人一般的莊思明父母。
那時憶馨父母工作很忙,她放學后經常待在莊家,寫作業,吃晚飯。莊母從她六歲開始,就經常和憶馨媽媽說,等憶馨長大了做她的兒媳婦。十二歲時,憶馨的家搬去了省城,巧合的是,莊家也由于莊父的升遷,也搬到了H市。兩家的友好關系一直保持著,只不過是孩子們長大了,越走越遠。
莊母見了憶馨泣不成聲。
“憶馨啊,如果當年思明不來北京,你們兩個畢業回老家結婚、生活,老家每天空氣質量都是優,他哪兒會得這個病啊!偏要來北京,偏要奮斗,要成功,現在人沒了,什么都沒了!”
憶馨只能陪著阿姨難過,聽她控訴這惡劣的天氣和環境,追憶唯一的兒子短暫的人生。
晚上和李敬一起吃飯,他告訴憶馨,莊思明的最后一任妻子在得知他肺癌晚期后轉移走了他一大半財產,在他入院化療期間銷聲匿跡。
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都是這位大學室友陪著度過的。李敬也是莊的遺囑執行人。
“思明剩下的財產不多,房子已經掛牌在售,賣房款打算留給他父母養老。他還有一部分股票加上一些存款,留給了他的5位直系親屬。他對你也有安排。你是其中唯一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獲贈人。他在病榻上的最后一段日子很冷靜,考慮得非常周全。”
他拿出了文件讓憶馨簽字。
憶馨看了一眼,問:“大哥,我能不能把這些錢轉給他父母?我不想要。”
“這是他的心意,他說一直把你當成他的親妹妹一樣看待。在大學的時候可能傷害到了你,但他說即使這樣做也無法彌補什么,只是希望送給他的妹妹一份禮物作紀念。而且他已經為他父母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你還是留下吧。”
“那你幫我捐給我們曾經讀書的小學吧,以前莊思明就說過,以后他有錢了,就把我們的母校修整一新,再修建一個塑膠跑道。他如果知道我這樣做也會高興的。這樣吧,要不要我簽一份授權書委托書什么的,然后能不能麻煩大哥把這筆捐款落實到位?我不希望通過任何慈善機構或者紅十字會來辦理。”
李敬最終還是同意了憶馨的做法。
晚上通電話的時候,憶馨沒有告訴林意實情,只說自己臨時到北京開會,明天中午回去。
第二天在告別儀式上,憶馨出乎意料地鎮定,還一直陪伴莊母左右安慰著她。
走出殯儀館,走進一片霧霾中,她不禁猛烈地咳嗽起來,一直咳出了眼淚。
看到莊家夫婦已經離開,憶馨扶著一根路燈柱,哭出了聲音。
李敬走上前,遞給她紙巾。
“別哭了。思明已經走了,走得很平靜,他不希望親朋好友為他太難過。他說自己的三十年,夢想都實現了,也都破滅了,他相信死亡會是一個新的開始。他心里充滿希望和期待,對死亡和黑暗,他沒有恐懼。他讓我告訴大家,無論是三十年,五十年,還是一百年的人生,你以為很漫長,其實都是一眨眼。所以他希望大家都能愛我所愛,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人生不留遺憾。”
“可惜他還這么年輕。”憶馨喃喃地說。
李敬的司機開車,他送她到機場。
“辛苦大哥了,莊思明的后事多虧了你。”
“沒事,兄弟的事情,我不幫忙誰幫忙。我們不同專業,卻分到同一間宿舍,是緣分。同住了四年,是最要好的兄弟。”
“那接下來你就回美國還是?”
“我在國內開了一間傳媒公司,你看娛樂新聞應該有印象,易美傳媒,還有兩家服裝公司,以后主要在廣州活動。下午和某明星談一下合約細節,明天早上就離開北京了。”
“哦,我知道你們公司,拍了兩部電影了,合作的都是大明星,票房也不錯。下次如果有機會同鐘漢良合作記得幫我要個親筆簽名照片吧,”憶馨想起來林希念念不忘的偶像。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那下次到上海記得來找我。對了,大哥,當年那么多女生追你,最后你和誰結婚了?是和你說相聲那個才女?我們系那個清純美女?還是你們學生會那個高傲公主?哦,對了,還有一個師大藝術系的總來找你,還臨時住過我們宿舍呢。”
“妹子你咋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專門揭大哥的老底啊。好漢不提當年勇,你哥我現在改邪歸正,從良了。”
“那看樣子大哥最后還是遇到真愛了。”
“這個確實有。現在我們家小兒子都4歲了。她也是我們系的,比你還低兩屆。很單純。我在美國前三年,她一個人在國內苦苦等待,后來到了美國,創業之初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卻從不抱怨,不離不棄。我很感激她。這輩子遇到的人很多,真愛卻只有她一個。”
“我就知道大哥看似花間蝴蝶,其實非常執著專一。我會記得你說過的這句話。下次帶學妹過來大家聚聚,我一定把大哥的真情告白再和她講一遍。”
雖然剛剛送走了故人,心里還沉浸在悲哀里,憶馨還是打起精神,和李敬聊了一路,畢竟這段時間以來他更加辛苦,心里也苦。也許聊聊家常,會緩解一下彼此的難過吧。
到了機場,憶馨給林意發了條信息,“已到機場”。
剛發送了幾秒鐘,憶馨的手機就開始唱起了《信仰》:“我愛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堅固的信仰,我愛你,是多么溫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林意來電的專屬鈴音。
“快登機了嗎?”
“還有幾分鐘。很快就回家了。”
“怎么感覺你不大開心?”
“嗯,等你回家我告訴你細節,一個老同學去世了。”
“那別太難過,自己保重。”
飛機起飛的瞬間,憶馨告訴自己,畢竟,活著的人還要更好地活下去,哪怕這天色再灰暗,霧霾再猛烈。
雖然也為莊的離去難過和傷心,但是憶馨知道,初戀這一頁早已翻過去了,這一生,自從遇到林意,她的所愛就只有這一個人。
今晚,林意該飛抵北京了。明天晚上就見到最親愛的人,向他訴說這兩天的難過和無助,就可以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忘卻這人世的傷悲,就可以不再恐懼所見所聞的生離死別。
想到這里,憶馨擦去了眼角的淚珠。她耳邊響起了那幾句歌詞:
繁華散盡后
只有你悲傷中的臉孔
停在我心中
惶惶人世間還有我
用長情握著你的手
是的,在這惶惶人世間,還有林意在等著她,他們會一直握著手,讓溫暖傳遞到心里,一直走到世界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