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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鐘，憶馨在等林意的電話。

他忙完之后，應(yīng)該回到酒店休息了，所以她就可以悠閑地等著，好在現(xiàn)在沒有時差。

想起當(dāng)年林意在法國的時候，比北京時間慢六個小時，她快要入睡的時候，林意剛剛下班；她起床的時候，林意已經(jīng)入夢。

其余的時間各自都在忙著工作和學(xué)習(xí)，因此那種揪心的等待和晝夜顛倒簡直快把人逼瘋了。

憶馨找了沙發(fā)上最舒服的位置，話機放在旁邊，時刻準備著接聽電話。

本來可以用微信語音通話或者視頻，但是有時候網(wǎng)速差的時候，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林意著急，出國的話還是改打電話給她。

8點20分，電話鈴聲終于響起。

“晚上一直在家？”林意問。

“不然去哪兒啊。你呢，剛吃過飯回來嗎？”

“吃了飯，在外面散散步，洗過澡才給你打電話。”

“我也是，一切就緒，就好像等你回家一樣在等電話呢。”

“晚飯你吃的什么？”

“忽然想吃白菜炒木耳，但是新聞里說很多白菜被用甲醛泡過，沒敢吃，就煮了一碗番茄雞蛋面。”

“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另外，甲醛溶于水，多用清水泡泡就好了。”

“對啊，忽然想起來，你以前學(xué)的是化工。”

幾乎忘了家里有這樣一個專家。

有一次林意隨手拿起憶馨使用的化妝品，聞了一下后，把幾個瓶瓶罐罐都丟進了垃圾桶。

“里面有乙醇，以后不要用了，換一個品牌。”

“什么是乙醇啊？”憶馨傻傻地問。

“乙醇就是俗稱的酒精，對皮膚不好。”專業(yè)人士回答。

除了這些專業(yè)知識，之后的一個小時，兩個人就這樣絮絮地聊著，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好像對方就在枕邊一樣，誰都不愿意先放下電話道晚安。

“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的初戀是誰啊，說來聽聽。”憶馨問。

林意從聽筒里都能感覺到她調(diào)皮的笑意。

從相識開始，憶馨那種自然而然的嬌媚、頑皮與可愛，每次都讓他心動不已，尤其此刻想象她說這些話時斜倚在沙發(fā)上慵懶的樣子，林意心里像是有一團火，不動聲色地開始燃燒。

“報告老婆大人，讓您失望了，沒有您所謂的初戀。”林意此刻只能壓抑著自己對憶馨的思念和渴望，繼續(xù)問答。

“那怎么可能，人人都有。你不許抵賴，老實交代。”

“我讀大學(xué)的時候，年齡比同學(xué)的平均年齡小兩歲，大家都把我當(dāng)?shù)艿芤粯涌创]有誰明確表示出好感。”

“我問的是你對誰有好感，你別故意岔開話題呀！”

“有一個學(xué)姐，比我高兩屆，算是有好感吧。”

“等等，我數(shù)學(xué)不好，讓我算一下，你比大部分同學(xué)小兩歲，她高你兩屆，那豈不是大你四歲？”

“我們憶馨不該糊涂的時候一點都不糊涂，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很厲害啊。”林意笑了。

“那你勇敢地對人家表白了嗎？”

“我那時身高只有1米65，有點胖，很自卑。”

“啊？你還有胖的時候？那你什么時候開始長高的啊？”

“大二下學(xué)期吧，雨后春筍一般，一鼓作氣長到一米八多。”

“那你的學(xué)姐后來去哪里了？”

“她畢業(yè)就去了美國留學(xué)。”

“好啊，林先生，我終于明白你為什么也去美國留學(xué)了，她是不是也在加大洛杉磯分校，所以你才用了半年的積蓄，飄洋過海去看她，為了這次相聚，你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復(fù)練習(xí)？”

“寶貝，你要不要把歌唱出來諷刺我？我愛聽你唱歌。不過，她不在洛杉磯，在亞特蘭大。而且我沒有去找過她。”

“哼，我還不了解你，你一定會對人家念念不忘。”

“我只對你念念不忘。我們校友群里有人發(fā)了她的照片，嫁了個老外，三個孩子的媽，人在一萬公里外，腰有水桶粗，你要看嗎？”

“嘻嘻，既然如此，我就不看了。”

雖然當(dāng)年羞澀男孩的初戀不過是朦朧的好感，后來林意漂洋過海并不是為她，也沒有去探望過她。在校友群里見過照片，美人依舊，而且不是PS過的那種美圖，但是林意不敢如實匯報，否則憶馨不僅今晚不開心，以后也不會讓他好過了，所以，善意欺騙一下。

憶馨比較容易哄，林意心想。

“你呢？你的初戀不是沈吧？”

“你連沈同學(xué)的存在都不介意，還介意我的初戀嗎？”

“誰讓你先挑起這個話題的。看來初戀還另有其人啊。今天不交代清楚，不讓你睡覺了。”

他聽到憶馨仿佛嘆了口氣，有幾秒鐘的沉默。

“不開心的過去？那就別說了，我就是開玩笑。”林意趕緊安慰她。

“沒什么，說說也好。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只要你不介意。”

“就當(dāng)做講別人的故事吧，我也好對你了解更多一些。”

“嗯。也許每個少女的青春夢里都有一個青梅竹馬吧。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總是欺負我，記得有一次搶走了我家的小貓，害得我哭著追了幾條街。長大后他對我還不錯，經(jīng)常輔導(dǎo)我的數(shù)理化。后來考了他就讀的大學(xué)，結(jié)果他有女朋友了，他們學(xué)生會外聯(lián)部的一個妖艷美女。”

“然后呢？”

“就沒有然后了。比我高兩屆，畢業(yè)去了深圳。聽我媽說，這幾年在北京，做期貨還是什么，資產(chǎn)上億，離了兩次婚了。”

“你會去看他嗎？這么近，不需要漂洋過海。”

“除非遇到，不會主動去。都過去了。”

這一次輪到林意安靜了數(shù)秒。

“怎么了，就怪你，偏要我說，心里不舒服了吧？”憶馨真是倒打一耙。

“沒有不舒服，我在慶幸他喜歡的是別人。不然我就沒機會了。”

“嗯。幸好那時的我也不是那么執(zhí)著。”

“我的憶馨很執(zhí)著，不然為何過了那么多年還是回來，又給了我機會讓我重新?lián)碛心恪！?

“這就是緣分吧，最初遇到的人未必能和你走到一起，走到最后。我很奇怪，你那么帥，追求者那么多，清純的，端莊的，性感的，高智商高情商的……為什么最后選擇了我？我一直覺得自己也就是普通人，既不漂亮，也不性感，還不理性。”

“寶貝，你再嫌棄自己是普通人，別人還怎么活啊。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美的。至于詳情嘛，等我回家再告訴你。”

“哼，騙人，吊人胃口。”

“不騙你。回家一定告訴你答案。都十點多了，睡吧。”

“嗯，睡吧，我想你。”

對方沉默了一會：“我更想你。”

掛斷了電話，憶馨還沒有困意。

不知道他能很快入睡嗎？孤枕難眠的夜晚，他會不會像自己這樣，心里充滿了思念，既幸福又有點空落的感覺？

回到臥室，她抱著林意的枕頭看電視節(jié)目，隨手調(diào)到了中央四臺。

“歡迎收看今晚的華人世界。今晚為您呈現(xiàn)的華人故事是美籍華人李敬的創(chuàng)業(yè)之路。”

看到畫面中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憶馨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大學(xué)時高自己兩屆的本系學(xué)生會主席，后來的校學(xué)生會主席嗎？

更重要的是，他曾經(jīng)是自己青梅竹馬的那個人的室友！

那時的他被大家尊稱為“大哥”，人非常隨和，熱情，幽默，樂觀，無論走到哪里都會帶來歡聲笑語。

在一次中秋節(jié)的露天晚會上，他與某個女生表演了一段相聲，自嘲找不到女友是因自己是“朝三暮四郎”，從此這一美名傳遍本校。

其實這位學(xué)長不可能找不到女友，憶馨每次在校園里見到他都有女生追隨。憶馨在本系學(xué)生會學(xué)習(xí)部，和大哥很熟，就開玩笑地問他：

“大哥每次走在校園都和女同學(xué)談心、為她們排憂解難？”

“是啊，你哥我心地善良，樂于助人啊。”

大哥的笑容如同陽光，溫暖地照耀著每一個遇到他的人。然而在他畢業(yè)前最后一次遇到，卻是他最悲痛的一刻。

那天的天空飄著小雨。正是“丁香空結(jié)雨中愁”的時節(jié)。